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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的早晨是宁静而安详的,几只麻雀,几屡柳丝,阳光洒进花厅,朴素的白瓷瓶里供着不知名的野花,老旧的桌子椅子,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偌大的庭院里种着公孙策的药材和展昭的白菜地瓜,葡萄缠着丝瓜相依而生。每年一到收获季节,就能看到展昭蹲在地里长吁短叹,唉,今年又没结多少。
而这一切平素美好的晨景,只是因为没人起床。
包拯上完早朝要睡个回笼觉,公孙策天生嗜睡,展昭熬夜管帐起不来,白玉堂向来不过午不起身。至于那四大门柱。常言说得好,天塌了高个顶,地陷了胖子垫。
久而久之,整个开封的人都养成了吃过午饭才告状申冤的好习惯。
今天居然有个不开眼的,在开封府所有人正在会周公梦苏州的时候擂起了鼓。
包拯一脸青筋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的穿上官服,帽子还歪在头上,有人一脚踢开他的房门,气急败坏地说:“我去叫醒公孙。”
展昭刚起床的时候,脾气总是不怎么好,要是睡得不够,那脾气就更糟上十倍。包拯停了一秒在心里祷告公孙千万别睡到幽云十六州去。
展昭又一脚踢开了公孙策的房门,果然公孙策还窝在被子里做梦呢。不管他的睡颜被多少开封少女赞叹为婴儿一般纯洁粉嫩无辜,展昭现在只觉得他张着嘴流口水的模样实在白痴到了极点。
他气聚丹田,运起全身内功,在公孙策耳边大喝一声:“起床啦。”这一喝之中所蕴含的气劲直逼少林狮子吼神功,直震得公孙策飘飘然起来,这一刻,仿佛灵魂出窍,他看到了一个更美好的人间乐园。
看着公孙策还是一脸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你是谁的表情,展昭懒得跟他磨蹭,给他套上长衫,头发随意一揪,盖着帽子就提着他出了房门。惊得包拯直问,你把公孙怎么了?
“还没醒呢。”展昭白了他一眼。

公堂上,申冤的老妇除了哭还是哭,包拯耐心地循循善诱:“大娘,你有什么冤情,慢慢讲。本府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我……”那可怜的“我”字又重新湮没在她的哭声里。
包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看公堂上,所有人昏昏欲睡,公孙策还没醒,拿着笔在白纸上画圈圈,估摸着他可能在做一个关于月亮或者月饼的梦。想到月饼,中秋节怎么还没到啊。去年皇帝给的双黄莲蓉月饼挺好吃,今年还得弄些来。又一眼瞥见展昭撑着巨阙,下眼睑铁青一片,眼角眉梢居然带了点凶残的气质。包拯心一凛,不敢再与他对视。
昏昏欲睡,昏昏欲睡。这样美好的阳光,不枕着它睡觉实在可惜啊。
还是审案吧。“大娘,你先别急着哭。你不说话,本府怎么给你申冤呢。”
她又狠狠抽噎了一把,缓缓道:“老身被人骗了棺材本儿。”
包拯一拍惊堂木,火了。公孙策抖了个激灵,醒了。展昭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神真得变凶残了。
“岂有此理,天子脚下没王法了,连老太婆也骗。”包拯怒道。
公孙策清清嗓子,咳了两声。老太婆这三个字,也是很伤人的。包拯也有些尴尬,这太不符合他爱民如子的风度了。好在老妇没在意。
“老婆婆,是谁骗了你,怎么骗的?”
于是她开始用极度缓慢悲情的调子说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人棍,混迹在开封讨生活。某天他灵光一闪,买了几筐子的白萝卜当人参卖。这本来是个愚蠢的伎俩,但他编了个合情合理不合法的故事。终于让很多人相信,这是山贼抢来的贡品,想要便宜些脱手。
听到这里,包拯忽然觉得似曾相识。摸摸下巴,转头问展昭:“贡品人参,便宜人参?我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前几天公孙不是拖了一篮子回来么,我给熬了汤了,剩下的还在后院搁着呢。”展昭答。
“哦,我说那汤怎么一股子萝卜味儿呢。”
两人的眼光迅速统一地齐齐转向了公孙策。包拯颤声道:“公孙?”
公孙策摆出他一贯的无辜笑容:“看来我是被人骗了。”
“你,你那天的人参花了多少钱买的?”老天保佑公孙还知道一般市价,不过他这人估计悬。
“展昭放在后花园槐树地下的烂洞里的钱,我全用了呀。”
哐当,展昭的巨阙应声落地,众人眼睛一花,他已经来到公孙策面前把他整个拎了起来。
“让你别出门别出门你不听。你没睡醒比三岁孩子还要好骗,偏偏你就是没睡醒才喜欢四处跑。我劳心劳力省这省那就是为了给你买萝卜吗!”
包拯连忙指示四大门柱拉开了展昭,免得公孙被他掐死。
“公堂之上,展护卫,要冷静。”包拯惶惶地说。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们这个月要喝西北风了。”展昭回吼道。
包拯看情况不妙,展昭估计已经被公孙逼疯了。忙一拍惊堂木,正色道:“此案本府会小心查证,从速办理。老婆婆放心,你先回家吧。退堂!”匆匆忙忙地就哄着两个进内堂去了。

内堂里,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坐着。展昭气得血管爆现,青筋抖动,死死瞪着公孙策,一句话说不出。
包拯看着室内的气候直接由春变冬,就差飞霜飞雪了,宽慰展昭道:“都这样了,也没办法。不如早日把案子破了,把钱拿回来。”
“拿回来?拿得回来才活见鬼了呢。”展昭气得咬牙切齿。
“公孙,你也是的。乱花钱。”包拯又瞪了一眼公孙策。
公孙策有些委屈,嗫喏道:“那天你们还说我捡便宜了呢。”
“那天你没说你用了所有的钱!”展昭在他耳边吼道。
“那你也没问啊。”
“你就这么老实!不问你不说!啊,啊!”
公孙策像是兔子似的瑟缩在一边,倔强地看着展昭的怒火。包拯眼看着展昭眯起了眼睛又要发飙了,忙道:“要不我进宫去,让皇上把下个月的粮饷先发了。”
“你以为皇上跟你似的。下个月的钱,这个月用它清光。”展昭的气没消,对着谁都没好话。
包拯嘿嘿一乐,道:“山人自有妙计。”

“大清早的,吵吵什么!五爷灭了你们。”一声大叫由房顶传来,震落几粒灰尘。
几个人一出内堂,抬头看见白玉堂正躺在屋顶上晒太阳。
展昭一见他这副不知民间疾苦的相就一股无名火起,骂道:“白玉堂,我还没说你呢。不回陷空岛,在这儿蹭吃蹭喝,整个饭桶。开封府就你吃得多。还不给伙食费。”
白玉堂从屋顶上跳了起来,吼道:“你白爷爷我是海贼,不抢你的就不错了,给什么伙食费。”忽然只听哗啦一片声响,瓦片不堪重击,粉碎在他脚下,白玉堂就这么活生生地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半晌,包拯才憋出一句:“这可真是上房揭瓦了。”
展昭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死老鼠你给我等着。”

日落时分,展昭还在夕阳的余辉里骂骂咧咧地修着房顶。他把这笔开支记在了帐上,改天揪白玉堂回陷空岛的时候,顺便问卢方要了。
耳边忽然听到白玉堂在下边喊:“我饿了,晚上咱们吃什么。”
展昭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知道吃。饿了先啃手指头。”
白玉堂不满地嚷嚷开了:“哎哎,猫你做人可不能这样。”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展昭刚想一榔头飞过去砸死这只不事生产的白老鼠,远远看见包拯摇摇晃晃地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慢腾腾地从大门外挪着步子就进来了。
展昭劈头就是一问:“要着了吗?”
包拯没答话,见了白玉堂,把那大包小包往他怀里一扔,嘿嘿一笑:“别说老包我不疼你们,这可是御膳。”
又问:“公孙呢?”
展昭答:“屋里躺着呢。我说,我们这个月可揭不开锅了。”拿什么御膳?他不是进宫要钱去了吗……
包拯没说话,一张脸扭成朵菊花似的一笑,笑得展昭直起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得一次御膳,开封府的餐桌上顿时风起云涌。筷子堪比凶器,却比凶器更带三分凌厉,三分霸道,三分饥渴。
御猫、白鼠,加上四大门柱,电光火石之间你来我往。
展昭以迅猛的姿态戳向一个炸丸子,白玉堂不甘人后,一手一筷,左右开弓。
第一要义,保住自己的粮食。
第二要义,抢夺他人的粮食。
他们以筷为剑,以勺作盾,打得风云变色,不啻于生死决战。
砰,一勺子鸽子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砸中了公孙策的额头,他一捂脑门,眼神顿时涣散了。
众人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就见公孙策在此起彼伏的“公孙”中神情恍惚地走了出去。半晌,只听得包拯一声尖叫,声音高亢嘹亮,使远处戏班子的老板都听得赞不绝口。
时人有诗云:尖叫,尖叫,惊飞一群麻雀。
过了半刻,包拯端坐在嘎吱直响的太师椅上,语重心长地劝道:“公孙啊,你既然医术那么好,怎么不治治自己梦游的毛病呢?”一转头对着展昭和白玉堂训斥道,“你们居然敢用鸽子蛋砸公孙先生,想造反了?!”
白玉堂一撇嘴,不服气:“我要真砸人,能用鸽子蛋么。”
展昭补了一句:“谁知道鸽子蛋能把他砸昏睡了呢。”
包拯眉毛一竖,大声道:“我们这样的文弱书生能和你们练武的人比吗,你们都糙惯了的。”
展昭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谑道:“你能不能把这‘们’给去了。我就没见你哪儿文弱了。”
沉默片刻,包拯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我内秀。”
顿时跌倒一片。夜乌鸦十分应景地叫唤了两声。

第二天清晨,开封府的几个人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去追查那单关系到开封府民生大计的萝卜诈骗案。走在大街上,两边的百姓无不“喔”圆了嘴巴,惊奇地看着酉时之前都不该出现在街市的人物。
“难道白五爷我真的这么人见人爱?”白玉堂自恋地摸摸下巴,顺便向夹道百姓挥手致意。
展昭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玉堂沾沾自喜,真正觉得这个人已经没救了。无奈地摇摇头,如果这时候理他,自己就是白痴。
到了告状的苦主那儿,简单的小屋,虽然不精致,看起来却很干净,看来主人非常细心地照顾这间屋子。院子里石桌石凳因为年深日久而变得光滑,平台上还晒着成片的桔子皮。
展昭看着桔子皮,在心里盘算,晒了桔子皮泡着喝,清凉解渴,又省一笔茶钱。白玉堂一见展昭两眼放光,嘴角含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道:“猫你不用这么抠吧。又不是没钱开饭。”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感慨了一句。转念又想,见鬼了,跟这死老鼠说这些干嘛。
推开斑驳的木门,老婆婆正坐在床边做针线,不时揉揉眼睛,一见展昭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一边倒出了几杯茶。
“展大人亲自来,老身怎么好意思。来,先喝杯茶。”
“展某来是想问问案子的详情,另外……”瞥了一眼公孙策,他又进入了魂游太虚的境界。展昭一掌又狠又准地拍上了他的脑门,公孙策的神智顿时清明。慢条斯理地道:“我们想问清楚疑犯的长相和一些细节。”
展昭不论何时都对公孙这项随时进入状况的本事无比佩服。
本来这些事,问公孙也是一样,但就糟在他被骗的时候根本没睡醒,如今脑子跟被洪水冲过的田地一样荒芜,连只蛤蟆也收不上来。
“婆婆,你能不能说说那个骗子的长相?”公孙问,从袖中掏出笔袋,白玉堂迅速地铺展开白纸。公孙卷起袖子,气定神闲,道“婆婆,可以开始了。”
老婆婆开始描绘那人的相貌,公孙策依她的话慢慢描摹。终于落完最后一笔,白玉堂忍不住地插嘴:“这是……人么……?”
展昭看着画像,也是满头线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画像中人,嘴眼歪斜尚且不论,满脸长毛也可以不理,但是组合起来,怎么看也像头熊多过像个人啊。
公孙策把画像展开于老婆婆面前,问道:“是他吗?”
老婆婆点点头,就是他。
白玉堂道:“这人奇形怪状,应该很容易找。”
展昭白了他一眼,道:“一般骗子行骗之后,不是换地方继续骗,就是躲起来避风头。他长得这么……”又用余光瞄一眼画像,“这么可圈可点,可能已经离开了开封府范围。”
老婆婆一听就急了,忙问:“那我的钱?”
“婆婆放心。前后不过几日时间,即使要跑也跑不远,包大人会先向临近府衙发令通缉,相信他逃不出天罗地网。”展昭安慰道。心里却也是七上八下,老包和公孙没一个靠得住,白玉堂就更别说了,只吃饭不干活的主,唉,这个月索性喝它一个月的地瓜粥,看他们下个月还敢不敢活蹦乱跳地花钱没谱了。
几个人,确切说是展昭和四大门柱带着几个衙差,把嫌犯的画像全开封刷了一遍。耳里还听得百姓的议论。
“开封府居然要抓一只熊啊。”
“你懂什么,肯定是要切了熊掌进贡。”
“我说那只熊肯定是从山里跑来的,踩烂了展大人的菜园子啊。所以他这么生气要抓啊。”
“肯定是进贡。”
“肯定是踩烂了展大人的菜。”
两帮人马一言不和开始吵嚷起来,期间不乏人动手动脚。展昭留了两个衙差处理民间纠纷,腰酸背疼地回到了开封府。所以他没有听到,这些揣测以惊人的速度穿街走巷,很快演变成了一个“大野熊夜袭开封府,展护卫誓死保家园”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刚回到房里坐下,忽然想起来还没做饭,只好挪回厨房,从筐里拿出几个红薯,准备煮粥,嘴里还念叨着:“一个个都是大爷,就我做苦力。我堂堂南侠啊,为什么那只白老鼠就可以坐享其成,我要在这里给他做饭!”
“白天莫说人啊,猫。”
抬眼看见白玉堂正双臂环于胸前,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老鼠进厨房,偷油还是偷米?”他硬冷地回了一句。
“我可是好心来帮你的。”
帮我?展昭心想,这只死老鼠除了搞破坏简直一无是处。
“晚上吃什么?”白玉堂探头探脑地问。
展昭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说:“地瓜粥。”
“哦。”白玉堂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我讨厌地瓜。”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
话音未落,已被展昭一口打断:“没有。你想都别想。”
“我还没说呢。”白玉堂布满地扁扁嘴。
“你唯一能选的就是用咸菜还是咸鸭蛋来送粥。”又满怀希望地补了一句,“想当大爷就回你的陷空岛。”
白玉堂没答话,拿起刀动手帮展昭削红薯皮,展昭诧异地看到他削地又快又好,心里倒有些改观了。本来以为他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看来这人还是有点可取之处吧。
在金红色的夕阳里,一红一白两道颀长的身影,静静地并排站着。这一刻,空气流动地很慢,鼻间弥漫着红薯的气味,水在锅里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在这温暖且温馨的傍晚时分,忽然展昭的声音吼了出来:“白玉堂!地瓜别整个放!你放太多米!那是盐,你放那么多盐干嘛!”
展昭决定撤回前言,白玉堂就是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白老鼠!两人推推搡搡了一阵,展昭终于头爆青筋一脚把白玉堂踢了出去。
庭院里,包拯和公孙策正勾肩搭背地唱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公孙策问道:“老包啊,钱什么时候能到啊。”
“快了,快了。”包拯胸有成竹地笑了,此刻在公孙策的眼中,那张炭脸顿时光芒万丈。
晚上的月亮很大,月中桂子落,天香云外飘。在溶溶月色下用膳实在是件风雅的事,如果盘碗里乘的不是地瓜粥和咸菜鸭蛋的话。
饭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难以下咽的表情,毕竟,御膳和地瓜之间的落差可是横跨了整个国家阶级的鸿沟。
“爱吃不吃。”展昭奉送每人一个不友善的眼神。自顾自地吃起来。亏他为了弥补食物的简陋,特地把餐桌移到了凉亭里改善用餐环境,居然没有一个人欣赏他的良苦用心。哪天他撂挑子不干了,让他们哭去吧。
说是这么说,想也想了这么多年,倒是也习惯了这种一边抱怨一边过的日子,哪天要是没人让他唠叨了,也许真的不习惯呢。
“老包,你进宫要钱要得怎么样了啊。”展昭夹了一筷子咸菜到碗里。
“快了,快了。”包拯低头扒地瓜,嗯?“公孙你碗里怎么那么多地瓜,分我几块。”
公孙策顺从地把碗递了过去,让包拯扒了几块过去。
展昭觉得包拯不怎么靠得住,皱起了眉头。
白玉堂剥了个咸鸭蛋黄到展昭碗里,说道:“老包说快了就快了呗。”
展昭尽量用平静地语气提议道:“不如让你大哥给你寄点伙食费来。”
“别想。让他给我寄钱,我以后回陷空岛还怎么混。”
“你要是活不过这个月,也不用想以后怎么混了。”展昭道。
此时的包拯还在算计公孙策碗里的地瓜。
“公孙,公孙,再给我几块地瓜,你整天都在睡觉,用不着吃那么多。”
“老包,你也给我留点儿啊。”
“展昭,这咸菜是什么时候的啊?”白玉堂一边嚼一边问。
“去年冬天我腌的。怎么了?”这死老鼠在这儿白吃还挑挑拣拣。
“一股怪味儿啊。”
“哦,是不是馊了啊。”
“……”众人都停下了动作。
结果这个晚上,以开封府的人全体跑肚拉稀作为结束。月光下奔跑的身影直到深夜也没有消失。


“展昭啊~~”这一声叫得如泣如诉,婉转缠绵,正巧路过开封府后围墙的人听了,莫不闻之流泪。还以为展护卫遭了什么不测呢。
展昭压着火,尽量温柔地说:“你又出什么妖蛾子!”
“嗯……让我想想。”包拯躺在床上,说话间打了两个滚,活脱脱一颗巨型土豆。展昭恨不得把他削了炖肉,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好像已经没有肉了,那就红烧吧。
不就是拉了一晚上肚子么,他和白玉堂一起来就神清气爽了,公孙也睡得香甜,就老包嚷嚷着起不来啦,动不了啦,一副“我命休矣,尔是凶手”的行让展昭端水捶背地伺候了一天。
“晚上我要吃鱼片粥,卤牛筋,白煮盐肝……”包拯还没报完菜名,展昭一眯眼睛,道:“你不是拉傻了吧。我们哪来的钱。”
“哦……”包拯忽然恍然大悟,“我忘了我今天没上朝。”
展昭刚想问,你上朝了又怎么样,是打算挟持皇上抢劫国库还是怎么的。只听得砰咚一声巨响,扬起半尺灰尘,白玉堂踏着门就进来。展昭心疼地看着修了无数遍的门,欲哭无泪。
“老包你怎么还躺着装死,都让展昭伺候一天了。”眼光一转,展昭一双杏仁正含恨看着他,不解地问,“怎么了?我这可是在替你讲话。”
“那我可要谢谢你了。”展昭瞪了他一眼,回身把门扶了起来,还好门轴没坏,装上就成,不然就只能委屈老包夜里与凉风蚊虫为伴了。
“宫里来人了,送了好些东西来哎,还不出去看看。”白玉堂兴奋地两眼放蓝光,好不容易压住了要一抢而快的本能。
“真的?挺快啊。”包拯顿时精神百倍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对上展昭的目光,迅速扶住床柱“哎哟”了两声。
“你还装什么……”展昭面无表情地白了他一眼,冷冷地一转身,眼睛忍不住往下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其实心里激动地金星乱飞,宫里送东西来了!随便当他一两件也够一个月过活,再多来几只白老鼠,顿顿土豆炖肉也没问题啊。
内堂里,宫里的林公公正坐在椅上看着手里的杯子发愣,思绪万千,明明说是茶,怎么杯里面漂的好像是桔子皮呢……包拯品味不俗,是哪儿来的新鲜茶叶么……嘬了一口在嘴里,确实是清香,也确实是桔子。
“林公公。还劳您跑一趟,真对不住了。”展昭见到林公公,确切说是他脚边的大箱小箱,忍不住眉开眼笑。
“展护卫,哪里哪里。今儿包大人怎么没上朝呢?皇上很是忧心啊。”其实是包拯没上朝,皇上乐坏了,特地摆酒与贵妃庆祝了一番。包大人出了名的勤政,雷打不动,且身体极好,从不告假,今日没去上朝,倒是让满朝文武着实议论了一番。群臣的推测最后与坊间的流言结合起来,得出结论,包大人肯定是被熊伤了,本想带伤上朝,却终于不支倒地,众人无比景仰包拯为人,对他的评价更上一层楼。
展昭滴着冷汗听完这个可歌可泣的故事。实在难以把这个光辉的形象和一整天在床上打滚的包拯联系起来。只好道:“包大人确实身体不适。有劳各位挂心了,展昭护卫不周,有罪,有罪。”
“哪里哪里,咱家听闻展护卫力战群熊,也很是英勇啊。”林公公眯缝着小眼睛,八卦地想知道更多,也好回去大讲特讲一番。
“群”……熊……展昭第一次发觉,谣言这种东西,其实跟诗词歌赋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人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名为真相的小姑娘,任你搓圆按扁,肆意打扮,她有时候是大家闺秀,有时候是田埂里的狗尾巴花儿。
“东西送到了,那么咱家就先告辞了。”林公公挥挥拂尘,拱手走了。
早已躲在门后迫不及待的包拯和白玉堂窜了出来,猫在箱子边,一脸奸笑不知如何下手才好。
“打开看看吧。”展昭道。伸手一提,箱盖打开。忽然间满室生辉,满箱子的珍珠翡翠,钗环首饰,煞是夺目。三个人都看直了眼,谁也没敢伸手。
展昭惶惶地道:“老包,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好像也没干什么,皇上好大手笔。”包拯也没见过这么多珠宝。
“你管呢。反正有东西就收着,不吃亏。”白玉堂伸手拉了一串珍珠项链出来,惊叹道,“乖乖,比我奶娘捆龙索还长。”
包拯随手捡了支凤钗扔给展昭:“把这卖了,晚上我要吃……”
展昭不容他报菜名,一掌把包拯的脸往后一推:“等我回来再说。”说完举着凤钗蹦了出去。
白玉堂看了一眼翻倒在地的包拯,用手指戳了戳,笑道:“活该。谁让你使唤了他一天。”
“哼,无度不丈夫,量小非君子,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不计较,不计较。”

结果展昭回来的时候,脸得比包拯还厉害。凤钗还好好地握在手上,不过似乎是太用力了,骨节都抖了。
看到一触即发的展昭,包拯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他脸一沉,话都憋在嗓子眼里了:“那些店家看了,都说是宫里的,不敢收。我说我是展昭,你们都认得,怕什么尽管收。你猜他们怎么回我的。”
“怎么回的?”
“他们说,我固然信得过,但是包大人你的心血来潮可就信不过了。他们都不想惹这个麻烦。”说完凌厉的目光射向包拯,一股不把他射成马蜂窝不罢休的气势。
“诶。”包拯抖了两下,颤巍巍地说,“那,那也不是我的错啊。”
“那是我的错??是哪个,花言巧语骗着他们把金银首饰融了,还说什么,皇上要所有的人把首饰上缴?”展昭终于一声吼了出来,顺口气,喝口茶,舒服多了。
“诶,我是看近来开封的风气有些奢华么。想整顿一下。”包拯委屈地解释说。
“全开封最该整顿的就是你!”冷冷说了一句,看了一眼整箱的珠宝,心里淌血,嘴上还是说:“这些东西根本没办法折现,明儿送回去吧。你个猪头,被皇上涮了还不知道。”
“软的不行来硬的,我包拯在此立誓,一定把钱要来。”包拯望天握拳,一脸慷慨就义的坚决。
“算了吧,把骗子捉回来才是正道。希望他别把钱都使完了。”展昭还是觉得包拯靠不住。他打算发个公文,全力通缉那骗子,并且要特别注明,那绝对不是一只熊!
由于展昭的铁血节省政策,开封府化整为零,把两天整合为一天,顾名思义,一天的粮食两天用。但即使这样,看着渐渐空虚的米缸,地窖里矮下去的红薯山。展昭摸出床底下压着的应急铜板,一咬牙,买回来一篮子肉包子。
肉香四溢,引来了包拯和公孙策。展昭想藏也来不及了。
“展昭,你太不够意思了,买了肉包独吞啊。”包拯不满地说,他已经到了见肉包如见亲人的境界了。
“展昭,分我一个吃。”公孙策一双大眼无辜地看着他,要不是口水流得太猖狂破坏了形象,实在是很令人心动的翩翩少年,才子风范。
“不是吃的。”展昭不想跟他们俩废话,一时又想不出借口来。
“你骗谁呢,不是吃的难道贡着拜!”这年头就是邪教也不流行把肉包子的当神体供奉了。
展昭用冷峻的目光扫了两人一眼,吐出两个铿锵有力的大字:“灭·鼠。”
公孙策刚抓到手的两个包子一惊之下又滚回了篮子。
看着展昭一脸阴郁带着邪笑的脸,几分冷眼,几分魅惑,说不出的诡异。包拯不敢再问,只好说了一句:“那展昭你悠着点儿。”
展昭一手提剑,一手挎篮,脚步凝重地朝白玉堂的房走去,他的背影是如此的悲壮。壮士断腕的决绝,也不能比拟此刻,展昭想迅速把白玉堂这个饭桶解决掉的心情。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白兄,别怪展某不仗义,今日,展某若不能了结了我们之间的账,那今后,展某再也不配江湖上行走,不配这南侠二字。

白玉堂如今,也是饿得三魂不见了七魄,他平时饭量比展昭包拯公孙都大,饥荒一来,所受的折磨也更甚。眼下面如土色,肚子里的咕噜声好比高山擂鼓,声闻百里。
“展昭,什么这么香。”白玉堂猛吸鼻子。
“你闻不出来。”展昭嫣然一笑,妍若晓月春花,无双无对。
白玉堂全身的鸡皮疙瘩像雨后春笋一般竖了起来。
“展昭……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我买了肉包子,老包和公孙都吃了,这几个是你的。”把肉包子捧到白玉堂面前,柔声道。
白玉堂忽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颤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一定在包子里下了毒,反正我们都要饿死了,你想同归于尽对不对。”
展昭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尽量平静地说:“我还不至于出此下策。”
“那你想干什么?”白玉堂还是怀疑。
“这是我的梯己钱。我想大家都饿了那么久,但是离发饷的日子还久,不补充体力恐怕也挨不下去。你爱吃不吃,我也不逼你。我跟老包公孙分了更好。”说完作势要走。
白玉堂连忙饿虎扑食抢了个包子啃在嘴里,却没察觉展昭嘴角一抹阴笑。
看着他终于满足地昏倒在床上,展昭满意地从身后掏出绳索,把白玉堂绑了个结实扛了起来,一直扛到渡头。
船的颠簸让白玉堂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全身被绑,顿时破口大骂:“好你个光明磊落的南侠,下迷药害我。传出去你还混不混了!你就是个龟孙子,你以后改名叫龟侠吧。”
展昭一掌拍了白玉堂个头昏眼花:“骂够了没,我就是要把你打包回陷空岛,顺便问你大哥把账结了,解我燃眉之急。”
“从这里到陷空岛,来回这么久,你开封府的人早饿死了。”白玉堂吼道。
“你放心,走水路,我给你大哥发了飞鸽传书,我们两路人一起出发,要不了几天的。”说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看到胸有成竹,嘴角眉梢因即将到手的钱而尽带风情的展昭,白玉堂急忙补了一句:“你等等,等等。我有办法帮你抓到那个骗子。”
“玉堂兄啊,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吧。”
“不,不,是真的。你想想,那骗子是道的,我也是道的,我打听起来绝对比你们官府方便得多啊。是不是,是不是啊?”他连说了几个是不是,生怕展昭不信他的。
展昭又狠狠抽了他一下,道:“你早怎么不说。”
“嘿嘿,我不是,不是觉得凭你御猫的能耐,小菜一碟么,打扰你办案思路就不好了。”白玉堂陪着一张笑脸,恨不得连皱纹也笑出来似的。
展昭无奈,向舱外喊了一声:“船家,我们回渡头。”


包拯有些诧异地看着白玉堂完好无损地又回到了开封府。嘿嘿讪笑几声,被展昭恶狠狠地瞪了两眼。脖子一缩,推着公孙策心灵疗伤去了。
看到包拯消失,展昭对着白玉堂道:“说吧,你准备怎么抓人。”
白玉堂眨眨眼,“啊”了一声,作白痴状。
展昭眯缝起双眼,揉揉骨节,嘎吱作响,“也是时候教你些人生道理了。”等这只白老鼠满头红花,遍地灿烂的时候,他就能明白,什么是官场。
“我立刻,立刻。”白玉堂惊吓道。麻溜溜蹦跶出门了。
一转头,见到半张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噌”一下缩了回去,又慢悠悠,小心翼翼地晃出来,又缩回去,如此往返几次之后,展昭终于受不了地说:“有话就说,好的不学,学那只耗子贼头贼脑的。”
“嘿嘿,我是想问,白玉堂怎么又回来了?”包拯满脸堆笑地走出来,他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展昭看他笑得一脸油腔滑调,真想多送他个花名,小菊。
“他能帮我们捉到那个骗子,捉到了骗子,就能拿回钱。拿回钱,他暂时还能留一阵。不过,”冷峻的神色,有嗖嗖凉风袭人,“我迟早会把他打包回陷空岛。”
“哦。”包拯恍然大悟,这个这个,说穿了不就是过河拆桥,吃完甩锅吗……展昭,学坏了呀……他不由痛心疾首,从当初那个高喊着“展昭永远跟随包大人”的热血少年,蜕变成满口“老包”的管家婆,才用了多少年,简直比他花钱的速度还快。
在心里暗暗淌了一番血泪之后,顺口问道:“今天吃什么?”
“今天我们换换口味。”
包拯充满希望地“哦”了一下。
“烤地瓜吧。”
包拯还来不及控诉,从后边看不到的角落传来公孙策一声虚弱的呜咽。

白玉堂少见的,没有在吃饭时间回来。展昭倒有些担心起来,捧着烤地瓜在府衙门口东张西望。如果对白玉堂来说,还有什么比生命和面子更重要,那就是吃饭。
“难道他在外面开小灶!?”展昭的想法朝一个愤怒扭曲的方向急驰而去,瞬间到达了一个地方。白玉堂在那里吃香喝辣,并且坚决不肯交半个铜子儿的伙食费。脑中跳出他一脚踩在板凳上狂笑的脸,顿时怒火中烧。
“白玉堂你个混蛋!混蛋,混~蛋,蛋,蛋!”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包拯在正门不远处的梁柱边靠着,旁边的柱子则靠着公孙策。蛾子在昏黄的灯笼下低低飞行,两人嚼着地瓜,就着凉白开,在微风与星光里拉扯着家长里短。
“你看他的背影,多像个寂寞的……”包拯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吐出一个字,“猫。”
“我倒觉得比较像等待丈夫晚归的妻子呢。”公孙策心不在焉地飘了一句。一边专心剥他的地瓜皮。
“公孙!”包拯忽然激动了,抓着公孙策的肩,喜悦不住地往外横流,道,“你抓住了这件事的精髓之所在啊。”
“嗯?”公孙策茫然地放空了。
“他等着他的小情人,痴心一片,柔情款款,寸寸柔肠,盈盈粉泪,他怎么还不回来~”说得动情之处,情绪高昂,索性唱了起来,正唱得高兴,公孙策的脸忽然蒙上了一片阴影。有种莫名的惶恐,却冷得他那么舒畅,一转头,展昭正一脸阴狠的表情看着他,露出森森白牙。
“唱得不错,不过你说谁在等谁的小情人!”
青面獠牙这四个字,原来此解。公孙策在一边想着。
“不是……我刚发觉自己有写诸宫调的天分。随口哼两句。”展昭脸上的阴影真是白分明,恰到好处。
正在包拯觉得自己快要提前去找如来佛祖喝茶聊天的时候,白玉堂回来了。他真想奔上去握着他的手说一句“亲人”,可惜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出卖自己的灵魂了。
“展昭你看,白玉堂回来了。”
果然展昭瞬间转移了目标,以压人气势逼近白玉堂。问:“吃饭了吗?”如果他有丝毫犹豫,就是在外面开小灶!展昭在心里想。
但是其他人显然有自己的看法。白玉堂很感动,包拯很八卦,公孙策还在放空。
“没呢。饿死我了。”伸手抓了展昭手里的地瓜就咬,嗯,硬了点,又口齿不清地说,“有水么,渴死我了。”
包拯顺势递上凉白开。白玉堂豪饮下一大杯,顺了口气,换上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缓缓道:“我这一路啊,你们是不知道……”

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说完了四句定场诗,白玉堂一拍惊堂木,等待着叫好声。底下安静成一片,展昭扔上去一块地瓜皮,正被白玉堂一掌劈开。
他大声抱怨:“猫你太不厚道了,朝廷号召要保护民间艺人知道不!”
展昭毫不留情地答曰:“民间艺人?……我看你卖假药正合适。”
“胡扯!我们陷空岛从来不卖假药,我们卖的是正宗跌打损伤丸。”
“什么……你们真的在卖药……”展昭顿时满脸线无言以对。这年头国泰民安,义贼也确实不好混。看来陷空岛的景况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宽裕,加上时不时济个贫,赈个灾,他们那儿人口也多,手头就所剩无几了。
难怪老鼠要跑这儿来蹭吃蹭喝。好歹开封府虽然开销起伏极大,但吃的是皇粮,收入还算稳定。展昭脑子里算盘珠子拨的飞快,咔嚓打了几下,还是放弃了要养活这只白老鼠的打算。绝不能心软,一捉到骗子,立马打包送走。他对自己说。
“白玉堂你到底说不说。公孙都快睡着了。”包拯在堂下嚷嚷着。
公孙策头往上微倾,眼神逐渐失焦,大有口水肆流的趋势。
以下场景绝不能外泄,否则将严重影响开封府在百姓心中的高大形象。
开封府公堂之上,三口铡刀摆立一旁。正中一副“正大光明”匾,端的是格律森严。底下白玉堂手持惊堂木以习惯的姿势蹲坐着,大堂上展昭包拯公孙策三张破椅子排排坐,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堂改了戏台呢。
“啪”,又一下惊堂木,公孙醒了,整整长衫正坐。好像刚才那个差点睡倒的人不是他。
“我这一天跑的,艰辛二字不足道哉……”他用了一句文驺驺的开场白。
白 日的时候,白玉堂刚一蹦跶出开封府大门就犯难了,在船上一时情急,说了些这个那个的,开封不是他地头,要捉人谈何容易。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摸摸口袋,瘪 得跟展昭种的丝瓜似的,连找个酒馆去消磨时间也不成。他就这么在开封街头漫无目的的游荡。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大白天的,没办法放他的白老鼠烟花找人 呐。
不过吃了你开封府几天饭,基本上还是地瓜,就指使人干这干那的。开口闭口把人打包打包的,他堂堂锦毛鼠又不是拜年的咸火腿。白玉堂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想。
开 封城,天子脚下,秉承教训,发扬传统。这里的百姓闲来无事,喜欢看戏听曲,喜欢秦楼楚馆,也喜欢街边茶楼。不过最喜欢的,受到全开封人追捧的,还是聚在一 起八卦。比如今天包大人又参了哪个大臣一本,他是活该呀,倒霉呀辩论一番,又比如今天皇宫里扔出来很多鸡蛋壳,是不是皇上跟娘娘们打架了呀,打完敷鸡蛋敷 的,还比如张家长,李家短,王家三长两短,诸如此类,包罗万象。任何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所以说,别小看了这群闲着没事唠嗑儿的叔叔伯伯,也许真 相和真理,正蕴藏其中。
白玉堂没钱喝茶,只好躲在廊蓬底下听贼话。贼话不好听,还累得慌。他以一个如厕的姿势半蹲着,画影横在膝盖前,双手托腮。对着来往诧异的眼光投以凶狠的眼神,一个一个瞪回去。
“听说了没,那个卖萝卜的骗子。”一个人问。
白玉堂的耳朵迅速竖了起来。里面的人七嘴八舌地说了开去。
“知道知道,贴了满大街的告示。”又一个人应道。
“连开封府的公孙先生都着了道儿啦。”
“哦~我说怎么展大人火气那么大呢。”
“那骗子胆儿够肥的呀,公孙先生也敢骗。”
“啧啧,这事儿啊,你们得问我。”一个中年人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道。
“什么什么?”一群人立马围上来塞了个水泄不通。
白玉堂探出半个身子认真听着。
“要说是山贼,那是真有的。离开封城,往东走五里地,再往西走五里地,穿过那片怨鬼林,再往前五里地,就有座五里坡,山上有个凤凰寨,那就是山贼的老窝。”
“那咱们怎么都不知道呢?”一人疑惑,以开封人的八卦敏感性,别说是有山贼,就是他们的出生年月籍贯婚否也该摸清楚了。
“因为那群山贼不偷不抢,只是在山上呆着,那怎么能知道呢。”
“那还叫山贼吗……你不兴人家只是爱在山上住着啊。”
“你怎么知道的呀。”
那人又道:“我三婶婆的表姐的奶奶的二叔的闺女在那上面洗衣服煮饭打杂来着,所以我就知道了。”
“你们听我说呀,那群山贼之所以叫做山贼,其中是有大名堂的。”
可惜白玉堂没听到这句,他已经大步流星,直奔五里坡凤凰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即使这群人与骗子无关,正好抢劫了他们山寨,顺便把几个山贼收为己用。
但老天爷说,若事事都能如人所愿,那他还怎么混。所以成功是偶然的,波折是必然的。


五里又五里,白玉堂站在四岔路口的中央。长身玉立,极目远眺,有风,卷起黄沙,从他的脚背掠过。他踢了踢脚。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事实证明,不止白兔,白老鼠也是一样。这世上任何东西都会迷失自己的方向,真正的迷失。比如现在的白玉堂,他望天长叹:“往东还是往西来着……”
原地转了几个圈,白玉堂决定听天由命,扔树枝吧。随手折了一根带叶的嫩枝,往上一抛,嫩枝晃晃悠悠地往下掉,一阵风,又吹上半空高,没影儿了。白玉堂一惊,心想连你个小小树枝都能折腾我了。一口气赌着下不来,拔腿追了上去。
追了一会儿,进了一个树林子,狠狠撂了一句:“好小子,有你的。”这会儿是追到也找不到了。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四目所及,尽是郁郁葱葱的高树,遮天蔽日,阳光丝丝洒落下来,这里却仍是黄昏的颜色。一停下来,才发现静得可怕,连乌鸦也不叫了。风吹着树叶沙沙做响,朦胧中,倒有些阴森的味道。
莫非这里就是怨鬼林?白玉堂起身四处张望,又想到开封府四周的树林大多这个调调,心想不知道是不是包拯造孽太多,还是附近百姓种树种得太勤快。
就在这静得连哎哟一声也嫌打扰的林子里,一辆大木板车嘎吱嘎吱地从白玉堂面前经过了。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女人拉着车,缓慢步行。白玉堂不由得看直了眼。当然,就算白老鼠被展昭斥为如何如何没品位,如何如何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对着一个胖大婶口若悬河。他直勾勾看着的,是车上那一堆堆的瓜果蔬菜和猪羊牛肉。白玉堂忍不住想张开大嘴幸福地和这满车的食物来个亲密接触。他充满渴望地呻吟了一声。
胖大婶停下脚步,戒备地看着眼放绿光,双手作狼爪样的白玉堂。在心底呐喊:想不到我今天要在这里被辣手摧花了,美丽真是种罪过啊。
“大、大婶。”白玉堂咽了咽口水,“我问一声,这里是怨鬼林吗?”
哦,问路啊,犯得着一脸饥渴么。胖大婶忍不住有点失落。答:“这儿就是,你要往哪儿去呀?”
“我要去五里坡。”白玉堂正在天人交战,眼光就像粘在那一堆肉上似的,怎么挪不开了,终于造成了一种斜视的效果。
胖大婶有点惋惜,大好青年,居然是个斜眼。心里同情他起来,道:“看你怪可怜的,我就是去五里坡,咱们一道吧。”
白玉堂连连应好,心里还犯嘀咕,虽然吃了几天地瓜,确实饿得挺可怜,但有这么明显吗。
到了五里坡,两人分道扬镳,白玉堂依依不舍地深情凝望着木板车渐行渐远,终于变成了远方的一个小点。
哽咽了。
山路并不陡峭,这里说明白了也就是个小土包,层层叠叠的矮灌木和杨树,把海拔稍微拉高了那么一些。饿着肚子的白玉堂爬得哼哧哼哧的,一座小茅屋出现在视线以上,眼皮以下。
眨眼,再眨眼,确定自己没眼花没幻觉。茅屋前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我是诸葛亮”,下联是“诸葛亮是我”,横批四个大字“绝不忽悠”。白玉堂忽然觉得有点晕,除非是诸葛亮借尸还魂,不然这不是明明白白在忽悠么……
凉风吹过,一根树枝跌落他的头顶。茅屋很小,他看到屋前屋后好大一片萝卜田,青翠嫩绿小叶子生机勃勃地戳在地面上,兔子耳朵似的。喜欢自给自足,很有点展昭的风格,不过展昭干农活不在行,种不出这么水灵的萝卜。白玉堂刚弯下腰摸摸萝卜叶子,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农作物。忽然一人举着扫把就冲了出来,一边挥舞着扫把一边大吼:“让你们再偷我萝卜!”
扫把不由分说,噼里啪啦地落到了白玉堂头上。白玉堂把剑一横,一句他妈的还来不及出口,就听对方说:“哦,认错人了。”
“认错人?我可没认错,打的就是你。”抡起斗大拳头,正要如狂风暴雨般肆虐。忽然想起一件事,拳头停在半空。顺势改打为揪,提起那人的衣襟,“我算找着你了。说,是不是你挖了萝卜骗的公孙!我可被你害惨了,你看我饿的!”说着揉揉肠子。
“大侠,有话好说。我可什么都没干。”那人抖搂两撇胡子,颤声道。
“这萝卜是不是你的!”
“是。”
“那就是你了!”
“绝对不是我!”
两人是你是你还是你地纠缠了一会儿,终于以其中一个不支昏倒告终。昏倒的不是那个忽悠人的“诸葛亮”,而是白玉堂。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揪着人的衣襟倒了下去。两人一同摔成个会让包拯八卦的姿势,扑倒在萝卜地里。
在很久很久以后,谈及这件事,白玉堂坚决不承认自己是饿昏的,咬牙切齿地说绝对是迷药的药性没过去。
这么丢人的一摔,他在“诸葛”面前失了底气。好在死鸭子嘴硬这一招,还是驾轻就熟。
“快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重重一拍桌子,上好的花梨木八仙桌生生留下一个爪印。
诸葛吓得一激灵,忙说这个这个,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呀。
白玉堂剑眉一竖,“山上的山贼你知道么。”
他一听“山贼”两个字,立刻义愤填膺,摩拳擦掌撸袖子,骂道,“我打的就是他们。”
“哦,怎么回事儿?”
诸葛开始痛陈血泪史,“俗话说的好,不怕贼来偷,就怕贼惦记着。我也不知道那群山贼想什么呢,他们又不缺吃少喝的,尽惦记我的萝卜了。”
“你是不是跟那帮山贼处不来?”他就不信这世上有那么好吃的萝卜能让谁惦记着。
“那也不是,在此之前,我们邻里之间还是挺友好的。逢年过节也串个门。”
白玉堂脑筋一转,又问:“山上有些什么人?”
“山上人不多,寨主是个女的,叫赛凤凰。”
白玉堂忍不住在心里诽腹,人家这名字取的,一听就像个山贼。老包果然还是个吃素的,怎么都不管管。
两人又聊了几句,互通了姓名。原来这人确实复姓诸葛,单名一个亮字。此人屡试不第,前些年因为觉得山下百姓吵闹,所以搬上山来读书,以求今年可以得个功名。
白玉堂一想他那副对联的傻样,心里觉得他今年科举也是前途堪忧。忍不住就语重心长地劝道:“听我一句劝,当官也没什么好的,当贪官呢,被人骂,当清官呢,又吃不饱。你不如多种点萝卜,卖萝卜丝儿饼不也是很有前途的职业吗。”
拜别了满头三岔路口的诸葛,白玉堂继续往山上走。走走停停,不觉天色已经昏黄了。白玉堂望着那咸鸭蛋黄似的夕阳挂在天边,想念着展昭的一手一脚腌起来的咸蛋,舔舔嘴唇。不多一会儿,眼前开阔起来,平坦的山皮上,一座小小的山寨。
真精致的山寨……他在心里感慨。小小的大门横着小小的草垛,小小的望风台插着小小的旗,小小的屋子外面,小小的练武场。白玉堂觉得眼熟。
……想不起来。
……怎么想不起来呢。
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里简直就是个微缩版的陷空岛聚义堂。
他娘的谁那么无聊!他在心里骂开了。这是红果果的剽窃,仗着深山老林鸟不拉屎的没人知道是吧。
把画影往肩上一扛,大大咧咧地直冲大门。站在练武场中央,摆好一个玉树临风的姿势,大喝一声:“龟孙子们都给我滚出来!”
里面的山贼顿时煮开了乱成一团,隐约听到有人欢呼“终于有人来踢场子了”。
不多时,几个一律留着铁青色胡渣的男人跑了出来,人手一把寒光四射的大钢刀。白玉堂扫了一眼,没女人。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其中一个无比流畅地念了一段打劫顺口溜。
就听旁边一个骂道:“你个笨蛋,错了。劫道儿的时候才说这个。”
“我知道,可我们从来没劫过道儿,总要找个机会说说呀。”不服气地反驳。
几个山贼一齐向他翻白眼。
白玉堂在一旁听得心情有点抽搐。
“你哪儿来的,报上名来。”一个头上插着一支狗尾巴草的问。
“白·玉·堂。”掷地有声的三个大字,他已经等待好他们一片惊艳的哗然。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起来。让白玉堂有些线。
“白玉堂?谁?”
“听着耳熟。”
“我也耳熟,想不起来。”
“笨,老大说过的。”
“老大说什么来着?”
“是老大的把兄弟啊。”
“那就是老大的大哥啦。”
“老大的大哥我们该管他叫什么呀,老大哥?”
“大大哥?”

“拜见老大大哥!”几个人一齐跪得五体投地,趴在白玉堂脚下。
白玉堂正歪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虽然被人盲目朝拜的感觉很好,但是这个“老大大哥”是谁。
“你们老大呢?”
“我们老大下山去了。”
“一个人?”单枪匹马抢劫的山贼倒是少见。
“嗯,老大卖萝卜去了。都去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回来。”狗尾巴草答得十分殷勤。
“哦,那个……‘老大大哥’是怎么回事?”
“您是我们老大的结拜大哥,自然就是我们的‘老大大哥’啦。”几个山贼忽闪着纯真透亮的大眼睛,盯得他浑身发毛。
陷空岛五鼠结义,老大卢方,老二韩彰,老三徐庆,老四蒋平,排行最末就是他白玉堂,全天下都知道,除了眼前这几个傻冒不知道。
哎呀,哎呀,都怪我太过英雄气概,树大招风,真是烦恼啊。志得意满的白玉堂渺小的虚荣心开始无限膨胀。

“你们不知道,他们用那种拜佛的表情的看着我,那得多虔诚啊。”双眼迷离,眺望远方,“这就是江湖地位啊。展小猫,你有吗?”
“我倒是很希望你成佛。”展昭把冒出的青筋又按了回去,咬着牙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下山找赛凤凰啦。”
“找着了没?”
“没找着,明儿接着找吧。”
展昭忽然微笑了,旁若无人,如三月春风,吹皱一池湖水,一身绯红,恰似染上了零落于湖中那轻薄桃花的愁绪,涟漪起了,一圈圈往外,清透的,波光在外,在烛火里粼动,飘忽摇曳。骨节轻响,如瑛如玉,片片剥落湖中。喉间萦绕着水光潋滟,一开口,竟是千回百转。
“白玉堂你找死!少在我跟前耍白痴,今天我不让你桃花满天开,你就不知道春天在哪里!”展昭挥拳劈掌杀了过去。
白玉堂边躲边喊:“老包你管不管,猫当着你的面要行凶杀人啊。”
包拯看看白玉堂,又看看展昭,迅速分析了一下敌我形势,决定再次出卖自己的尊严。揽着公孙的肩头一转身,道:“公孙我们一起去睡吧。啊,我是说我睡我的,你睡你的。”看到公孙策的眼神又迅速补上一句。
堵上耳朵吧,我什么也听不见;闭上眼睛吧,我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展昭举着巨阙,在开封府内上演了一幕千里追杀锦毛鼠。

月夜下,清风徐来,银河暗渡,疑是丝竹之影,有猫逐鼠,其趣盎然。公孙策即景赋词一阕。
好词好词,非丝竹之声,惟吾肚中作缶鼓耳。包拯注曰。


展昭和白玉堂打了一宿,两人在角落里挤成一团,气喘吁吁,哼哼唧唧。
“还不赖。”展昭说。想伸手拍他脑袋,抬不起来,胳膊疼。
“那是,白五爷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猛拍胸口,咳了两声。
“你要干点儿正经事,我也不至于冲你发火。”展昭放软了语气,给他拍拍背。
白玉堂一听就来气了,不顾腰酸背疼腿抽筋地就地蹦起:“我怎么不正经了!”
展 昭默默转头,流下悔恨的泪。当事人已经在潜意识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了,简而言之就是个单纯的笨蛋而已,不如说在这种情况下对待笨蛋却打算用理性的自己才是 真正的笨蛋。要治好白玉堂的毛病恐怕要将整个身体大卸八块再重新组合,即使这样,那些根深蒂固无比坚韧的弱智细胞会否死灰复燃生生不息亦是未知之数。 唉……
“你叹什么气啊,有话就说啊,五爷我最看不惯你这瞧不起人的性。”
“我还看不惯你这吊儿郎当的性呢。”
风声,剑声,巴掌声,声声入耳。
包拯上完早朝,打着哈欠回来了。一条腿踏入大门,半截凳子腿以流星划过天际的速度经过他的面前。一滴冷汗,凝住不敢动。下一个瞬间,有瓦片如雨,铺天盖地。
包拯喊了一声“娘喂”,连忙把那只脚缩了回去,在门外躲好。里面丁玲当啷声渐渐止住,包拯探头一看,似乎是平静了。整理好官服官帽,迈方步进门。
一路的狼藉,一路的撕心裂肺之痛。哦哦,我的犄角凳,我的吴牛喘月壶,我的八仙桌,我的白玉供瓶,那俩不开眼的,这可是古董啊……
阳光……好刺眼。一抬头,屋顶破了一个窟窿,挂了一只脚下来,接着是两只脚,接着是半拉人。最后轰隆一声巨响,白玉堂从天而降。
从破破烂烂的屋顶,出现了展昭扭曲的脸。
“有种再打!”白玉堂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仰头叫嚣。
“打你个头。帮忙收拾。”展昭愤恨地堵了他一句。威胁地照准白玉堂的头一扬剑,剑鞘一松,顺着剑身滑了下去。果决地呈直线下落,在白玉堂的脑门平稳降落,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
“唔……展小猫我们没完。你好好整整你那剑。”捂着脑门打滚,即使只有剑鞘,分量也不轻啊。
“抱歉……”在心里暗笑,好样的巨阙,爹平时没白疼你。晚上好好给你磨磨。
看着白玉堂爬起来找簸箕笤帚,展昭跳下屋顶找榔头锤子。包拯觉得自己被人忽视了,虽然夜里人们习惯性地忽视他,但这可是阳光刺眼的大白天!说到底,开封府不是展昭的,更不是白玉堂的,而是他包拯的。
“给我站着。”包拯在沉默中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
“哦,老包你回来啦。今儿上朝又参谁玩了?”
“我没参谁。”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今天不参明天参,都一样的。”白玉堂呵呵一笑,拿起笤帚豪迈一挥,“老包,脚,那只。”
“我上朝商讨的是国家大事。谁没事参人玩儿。”这两个家伙真是太不理解他忧国忧民的苦心了。
“我真以为你以此为乐。”展昭很不以为然。老包曾创下一天之内连参三十九位官员的辉煌纪录,至今令人闻之胆寒。
“展昭你老提这个可没意思了,再说我参的哪个不是罪有应得。”脸一板。不对啊……我好像是想爆发来着,“我是想说……”
“白玉堂你还是去找赛凤凰吧……”展昭十分绝望地看着白玉堂经过的地方土灰迤成一道道诡谲的形状。
“我是想说……”包拯的心还在虚弱的呐喊。
白玉堂一撇嘴:“啧,那正好。”把笤帚一扔,扬长而去。展昭追到门口喊:“找不到你别回来。”
“我是想说……”
“你说吧。”一双温暖的手柔柔地压在了包拯的肩头,一股热流顿时走遍他的全身。他一回头,正对上公孙策那双剔透的眼睛,满含同情地望着自己,忍不住悲从中来,转身扑住公孙策哽咽道:“你们俩以后要打架就出去打,别再祸害我的古董了。呜呜呜。”
公孙策温柔地摸着包拯的头,安慰他:“好啦好啦。乖乖的,快睡吧。”
“= =这个情况说这句好像不大对头吧。”
“抱歉……这句我熟……”

不能不说,开封府做事,一向是以“快准狠”为原则,极有效率的。他们的光辉业绩车载斗量,写成竹简足可以砸死一支精锐的宋军小分队。一个小小的骗子,难道可以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了吗?
答案呼之欲出。欲知详情,请看今日头条:《开封三子迈不过的坎》
庞籍扔开手中的《景祐杂报》,嘬尖了嘴抿了一口茶,胜利后的茶恰似洗澡后的清风明月,分外舒畅。包拯在百姓中威信颇高,但是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只要他跌那么一个跟头,那座名为包青天的摩天石像立刻会在地上变成粉碎的一团,任他践踏。
“哇哈哈哈哈~~~”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狂笑起来,“咳咳……”呛着了。果然喝茶时不宜大笑。
“包拯啊包拯,你肯定做梦也想不到。你要抓的人,正在我的手上。”放下茶杯,插腰准备,提气,“哇哈哈哈哈哈~~~”
远处有狂傲不羁,并带着点抽风气质的笑声传来,“大人不是出毛病了吧。”仆役甲在墙根底下揣测。
“包拯又给他气受了呗。哭不出来就使劲笑。”仆役乙颇有经验。
“那出毛病也是迟早的了。”仆役辛有点感触。(作者按:嘿嘿,谁说甲乙后边要接丙来着?)
忽然笑声一变,化为一声凄厉的长啸,直入云霄。
“他跑了?给我追!”

开封街头出现了一头熊。
他知道庞籍不是什么好人,落在他手上绝对比落在官差手上要惨上一百倍。他不笨,他当然不笨,能把萝卜当人参卖的人,至少很有想象力。可是被官差捉住也是很够呛的,最好的结果是,跑。跑到哪儿算哪儿。谁也找不着他。他打定了主意开始跑。
甩着满脑袋的胡子头发,他变成了开封街头一道最狂野的风景线。
“哟,谁家狗熊跑出来了!”
本来,如此出众的仪表,遮掩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赛凤凰哎,你在哪儿哟~”白玉堂哼着自编的小调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脑海中想象着赛凤凰如凤凰涅磐一般奇迹似的出现在他眼前。白玉堂是个很有梦想的人,他也知道,只要使劲想,也许哪天就成真了。
于是他,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风似的掠过,奇迹般令人眩目地无法招架。
“熊!是你!”白玉堂愣了一下,拔腿急追。
熊跑得很快,但是白玉堂不够快。他悔不当初,跟展昭打了一晚上的架。如果能回到昨晚,如果能回到昨晚……他一定使出自己最狠的杀手锏放倒展昭去睡觉。
“你别跑!”
“那你别追!”
“别跑!”
“别追!”
……
“爷爷的,你居然找了那么多人一起追。”熊爆发出一句怒骂。
白玉堂不明所以地一回头,后面居然已经跟了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大部队。壮男在前,有孩子牵着老人殿后,中间夹杂着姑娘们,那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什么玩意儿?”白玉堂也吓了一跳。
“白大侠,你在追那个骗子吧。我们帮你。”从人群中冒出来一个声音回答他。
“谢……谢了……”百姓的热情让他感动,但是这人也太多了吧,还有后面跟俩要饭的是怎么回事儿?
当庞籍的追兵到,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从自己脚背踩过还不道歉。却还可以听得队伍最尾端有人在说,今天开封府放粮,晚了就没了。
“包拯果然够阴,居然用放粮这招来怂恿百姓阻挡我们。”几人愤恨,却不得不佩服包拯的机智。也许吧……他们太小看开封百姓的激情和口耳相传的扭曲性力量。
后话是,庞籍在太师府里纠结了一个晚上,指天骂地。

白玉堂终于精疲力竭地把人揪回了开封府,四大门柱在府衙门口疏散人群。展昭第一次用嘉许的眼光看着白玉堂,这让他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快把公孙的钱吐出来!”包拯一拍惊堂木,高声道。
展昭清了清嗓子:“大人,注意顺序。”
“诶,是。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小人陈金,家住开封东城槐树巷。”
展昭在心里嘀咕,这个地址怎么这么熟呢?他好像在那里没熟人啊?睡得不够,想不了事啊。
“现在有人告你在开封行骗,苦主就是公孙,本府,展护卫,白少侠,还有那个谁……你认不认罪?”
“我不认,是山贼赛凤凰逼我这么做的。她说他是锦毛鼠的义妹。我的钱也都给了她了。”
包拯看了一眼白玉堂,不说话,白玉堂脸一僵,求助地看向展昭。
展昭也斜了他一眼,那是明明白白地在说,不要跟陌生人交朋友,遭报应了吧。
“现在唯有等找到赛凤凰,两方,不,三方对质。把人犯暂且押入大牢,退堂。”
内堂里,又是大眼瞪小眼的没话说。那个熟悉的地址在展昭脑袋里盘旋回转后空翻,就是想不起来。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护卫兼职捕快,展昭信任自己的感觉,哪怕是轻飘飘的。
“开封东城槐树巷……”
“展昭,你要信我。”白玉堂有点委屈。展昭一句话也没对他说。八成生气了。
“啊?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那个赛凤凰绝对没关系。”
“这种小事还用你说。你有空想这没用的不如帮我想想开封东城槐树巷。”白玉堂他还不了解,他重男轻女的厉害,不可能跟个姑娘结拜。
“你有仇家住那里?”这个答案被展昭狠狠鄙视了一下。
公孙策却慢慢悠悠地道:“开封东城槐树巷,那个告状的老婆婆不就住那儿么。”
“对了!就是她。她就是赛凤凰!”展昭一声巨响,晴空一个霹雳。
所有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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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30 老师的恩惠
刚刚重温老贴,有些感触,不得不说。说出来也许刻薄无礼,但还是要说。
我从来没有这样恨一个人,而且我知道我会恨她一辈子,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容我骂句脏话
F U!
我知道老师也是人,但我想提醒一下,学生也是人!
也许你狗屎的运气好遇到不错的老师,但也别忘了同样有很多人在水深火热里遇到了变态。
我也知道尊师重道,但尊重这两个字,有分量的,看看某些人是不是担得起!
朱碧芳!你就是个变态。就算我现在死在这里,这是我最后一句话。一点都不冤枉。上帝作证,你就是变态,纯的,晶莹剔透的。
女生穿裙子怎么了,十几岁小姑娘穿个裙子又怎么了。你骂人家长大了也是个婊子。
男生女生说话又怎么了,在一起笑又怎么了。你凭什么说是早恋,是青春期骚动。
我就是看不惯把灰尘直接从阳台往楼下倒怎么了,我笨?我白痴?怎么不说你的社会公心已经腐烂发臭了呢。楼下那些也是学生哎,你就把灰尘从人家头上倒下去。
我就是班会不上去演讲怎么了。如果你要我去,直说好了,你不说,我又不会心灵透视,我就是不想上台怎么了。骂我是一动不动的猪头。你才是猪头,你长得就像猪头。
好吧,猪头一点都不严重。反正我们全班都是猪嘛。
孩子的心灵是最单纯,最脆弱的。我们无法一笑置之。而且,凭什么。
老师不是光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那个两个字下面变得圣洁。
我要对自己不停地说,我没感情,我没感觉,我不是人。不然我活不下去。
我就是这么脆弱。脆弱到每天夜里把你分尸一次也不解恨。
为什么学生没有资格说话,为什么尊师重道这四个字要我们来承受。
为什么一句“出发点是好的”,那些人渣恶魔就可以肆无忌惮。是不是那些人渣打得我头昏眼花的时候,只要有这一句,我就该感激涕零了啊。sorry,我真的做不到。
而且我根本不信,我不信任何的善意可以演变成这些恶毒的话。一个心怀善意的人,可以刻薄,可以尖锐,可以凶悍,但绝不会恶毒。

我不后悔,现在我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在乎。因为最暗的已经过去了,这个世界不会变得更糟了。
听说这个贱人还在当老师。上帝保佑,那些孩子们可以坚强地活下去吧。
2007.08.30 正吉和敦吉
正吉是一只小个子熊,摆在熊堆里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大个子。他从小被人养大,会算账也会说话,写字倒是不会。正吉是只聪明的熊,每天拿着蜂蜜装在捡来铁桶里,下山到城里去卖。
正吉虽然生活在森林里,但是并不受欢迎。大家都说,明明是只熊,又会说人话又会算账什么的,也太不明白做熊的本分了。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这其中,更以捣蛋鬼敦吉为首。敦吉是只大马熊,比正吉高大壮实。总是欺负正吉。
敦吉最拿手的是捉大马哈鱼。没有哪只熊比他捉地更多了。往溪边一站,熊掌从水里一抓一捞,总能捉到不少大马哈鱼。
但是光吃大马哈鱼也是够呛的,于是敦吉和正吉开始一起做买卖。正吉把大马哈鱼和蜂蜜一起拿到山下去卖。
两只熊渐渐成了朋友。正吉明白敦吉并非只是个不讲道理的捣蛋鬼,敦吉也明白正吉并非是个看不起人的莫名其妙的家伙。
但是有一天,全世界的大马哈鱼在一起开会,敦吉抓鱼实在太厉害了,所以他们决定再也不打那条溪水游过去了。这么着,溪水里终于连一条大马哈鱼也找不到了。敦吉只能从石头缝里找瘦青蛙吃。真是再也没有比瘦青蛙肉更难吃的了。
正吉很难过,打算把自己的蜂蜜拿出来分一半给敦吉。
敦吉却拒绝了,这样不行。这样一来,不就等于是靠着正吉你的好意活着了。我们是朋友,只有一方的付出,一方的接受,这样不能称为朋友。
我要下山去了,打算重新开始。如果哪天我们再在什么地方遇见了,再重新成为朋友吧。
于是敦吉下山去了。
正吉还是每天带着蜂蜜去城里卖,不过他再也没见过敦吉。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敦吉这样的熊,到哪儿都能有自己的办法。
2007.08.25 救生圈
我這只救生圈啊,上不去,下不來。還真苦悶。
其實我很想去小屋發個言什么的……但是……對桔子犯怵,OTL
心里覺得害怕,有時候看到她的頭像亮著,想說什么,還是被自己的恐懼感打倒了……
我覺得,桔子似乎不怎么DJ我……
那個事件發生的本身,已經有如旋轉木馬一樣在我眼前。上不去,下不來,追逐時鏖戰,停下時又在原點。
望天,我該怎么辦捏……換馬甲上似乎很愚蠢,一定會被發現的……OTL
這個,是什么狀況來著
真想撒個嬌說人家還小嘛,當作什么也沒發生過……OTL,怎么可能。會被pia飛的。我怎么做得出,就算我做得出,人家怎么受得了啊!!
我就是繞著地球運動的太空垃圾啊……等著誰來回收,但是在planet ES的世界里還有可能,這里,也只能一直飄著了。
2007.08.24 雜記
撞到頭,摸了一把,居然一手血。可是一點都不疼。與心情無關,實實在在地不疼。也找不到傷口,血也沒流下來,后來就干了。這恐怕是,最寂寞的一種傷口了。

用了很久的洗發水突然變成了草莓味,我記得它本來是蘋果來著。

很晚了,空調和電風扇一起開著,我想象著房門被打開,走進來一個小矮人,然后拿著小小的丁字鎬,一下一下地,在我的房里造一個小洞,讓我住進去。洞里有水和面包,有一根網線連著互聯網,足夠好了。我能在那里很久也不出來。
就當自己原本就是住在洞里的,誰也不認得,誰也不用理會。
2007.08.20
盜竊魯迅標題,就這么回事……

楚留香&沈勝衣
這是我記憶里的第一部電視劇,但它其實并不在我的記憶里。當我還被老爹抱在手里的時候,每個周末,他就會帶著我去錄像廳看《楚留香》,偌大的廳里只有我們一家三口,我一直覺得奇怪,后來才知道,錄像廳主人是老爹的朋友。后來,家里買了錄像機,老爹還是不厭其煩地放《楚留香》各個版本一點點放過來。最后留在我記憶里,居然是那個蘇蓉蓉死后,滿臉胡渣的楚留香。那是一個不辨美丑的年紀。不過老爹是真喜歡楚留香,我有了切身的體會,直到很多年后,我腦海里一直回蕩著“湖海洗我胸襟,河山漂我影蹤”的旋律,而我居然怎么也想不起來這是什么……
把《沈勝衣》放在一起,是因為這部我也沒有記憶……我只記得他說,他從來也不會殺一個好人。當時聽起來多麼豪氣干云,大義凜然,現在回想,才覺得,你該怎么去判斷好人和壞人,又為什么,要由你來判斷,只因為你很強嗎。那位沈大俠一身紫紅長袍,披發奔走的樣子,倒還是留在我的腦海里了。

新白娘子傳奇等一干臺灣古裝劇
從這里開始,我有了自己的記憶……溫柔可親的白娘子,伶俐可愛的小青,嗯……女扮男裝的許仙……我當時真的以為她是男人。那些朗朗上口的劇中曲,白娘子嬌滴滴的神態,古韻十足,現在的女演員啊,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學不會了。因為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一去不返。
潘迎紫和孟飛那時候是屏幕上的黃金搭檔,兩部俠侶,室內布景很簡陋,石頭也只不過是披了塊步,那時候都是如此,我所喜愛的飛燕驚龍,朱若蘭就在那些人工場景里,一身白衣飛來飛去,營造不出現在那樣的夢幻場景,可它就是有那種余味,看著他們擺架勢也是認認真真,明顯的假發頭套,閃著廉價光的服裝頭飾,那也是一種余味,那個時候,全民電視的時代,每個人都可以樂在其中。我就是樂意看他們做作的手勢和臺詞,像在看一出折子戲。這才是古裝劇啊,不是你穿上長衫,穿上裙子,戴上假發就叫做古裝劇。那是一種懷古,那是古人特有的禮義廉恥,做作,就是要那么做作,才叫做戲。

ATV
小的時候,還沒有TVB王道,ATV的好劇也是層出不窮。ATV是個奇怪的電視臺,他們有好的演員,好的編劇,好的監制,一切都強過TVB,只有一點,高層,他們的高層我只能用腦殘來形容,他們不足以支撐ATV的人才。導致了ATV日漸落寞消亡的命運。日前聽到換了新東家,希望有東山再起的一日,畢竟,那才是我的童年。
首先是麥JJ,不知道該稱呼為麥麗紅還是麥景婷。這位姐姐可是我的初戀情人,晚上會夢見她,并且半夜爬起來寫仙鶴的同人。
90年代的ATV,已經靠的是演員撐劇。當時有一批才色兼備的小生花旦,戲好型好,但是男人們的人品就不敢說了,似乎每個都爆出過很難堪的新聞……囧,這電視臺怎么搞的……花旦以萬綺雯,蔡曉儀為首,蔡曉儀的古裝尤其清麗可人,雖然她屬于經常被造型師陷害的人群,經常把她打扮地跟大媽一樣,但這無損她的美麗,不論哭和笑,都是一樣動人。除了《劍嘯江湖》,這又是一部神奇的劇。主角是劉松仁和蔡曉儀,實力派,也是偶像派。可是當時松哥年齡太大,蔡曉儀又被造型師弄了個大媽造型。以致這劇的兩位主角光芒黯淡并且長期被人BS,配角卻一個個大放光彩,從楚江南到秦汨,萬旗,小蓮,秦百川,都被人津津樂道,即使是徐少強所演的那個極度BT的柳生一劍。
《仙鶴神針》這部劇使我第一次明白,發HC是怎么回事。我就是HC上了白姐姐,為她的理智和懂事,那里面許多的女孩子,每個人都可以哭,可以鬧,只有白姐姐不可以,不管她多麼傷心,也只能在沒人的時候默默垂淚,因為她是大家的白姐姐,她是所有人的依,她不能表現出哪怕一丁點的脆弱。這樣的白姐姐,讓我心疼。其實我想對她說,馬君武不值得,任何人也不值得。你已經足夠好,不需要再勉強自己。
我就這樣HC了白姐姐,麥麗紅。接著追看她的《碧血青天楊家將》,這是群戲,我也不曉得重點在哪里。也許是楊文廣和靈兒,也許是展昭和龐妃,也許是楊家的忠義,也許是那些陰謀詭計。我只知道麥JJ的穆桂英一出場,我的眼睛就移不開了,英姿勃發,又柔情似水,她將剛與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這才是我心目中的穆桂英,她已經洗去了穆柯寨的野性,而留下了堅毅,母親和妻子的身份,讓她溫柔。她和徐少強也算是最佳螢幕情侶了,不同與孩子們的青澀和嬉笑,更多的是穩重和默契,四目相接,已經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可惜徐少強的私生活實在太令人OTL了……而麥JJ似乎也有要出家的傾向。也許這就是好演員吧,總是能讓人沉醉于角色而忘了本性。

《穆桂英大破天門陣》&《國際刑警》
這兩部都是當初根本討厭到不想看,直到最近才開始體會的劇。要說好,其實并沒有多好。但ATV的編劇,往往遇到自己中意的題材和橋段就會靈感大爆發,寫出好劇。比如南風之戀,比如犬子和小貓那令人唏噓的淡淡愛情,小貓和格格若即若離的曖昧,火點和昆青惺惺相惜的兄弟情(好吧,我根本不想說什么兄弟情,在我看來,那就是愛。什么樣的感情,能讓一個毒梟把一個國際刑警帶回自己的老窩細心照顧,一個毒梟與一個國際刑警并肩作戰,一個毒梟在期盼一個國際刑警了解他的生活和苦衷,一個毒梟為了一個國際刑警的安全把他送離了危險地帶,兄弟?老師,你開什么玩笑,你有對你的兄弟那么好過嗎?還有火點,別說你不再別人背后開槍,你一向都是在別人背后開槍的……你只是不對著昆青開槍罷了,他是個毒販,他殺了多少人,大飛說的每個字都是對的,為什么你要生氣,到底誰是你的兄弟?如果昆青也是你的兄弟,大飛,展驥,小貓,格格,他們是什么?只是一個office的同事?這就是愛,但是你們都不會明白,因為它太匆忙,來不及品味,已經消失。)
好激動……這個CP太冷了。冷門到沒有人混,我懷疑我和貓合和清邁所寫的,大概是目前唯三的同人文……讓我想起我為緒方所寫的真人同人,三篇,又是唯三的……我怎么老是萌上這么冷的東西啊!!
林韋辰,又是個冷門的男人。要不是《國際刑警》,我大概永遠不會HC上他,他是周正的人,唯有在國際刑警中,一眼望去,他就是那么年輕和稚嫩,在所有人之中,大家都想照顧他,他就是個最小的弟弟,讓人疼愛。他的戲路也挺廣,奸詐如皓南,正直如火點,倔強如賀文,不羈如十三,信手演來,水到渠成,絲毫不顯得突兀。而那個十三郎,真正讓我見識到所謂演技的東西,到了最后兩集,那種絕望深入我心,他笑,只是因為早已沒有了眼淚,也沒有了任何值得哭泣的東西。細微的眼神變化也拿捏地非常到位。

OK,等我想起來再追記吧。
2007.08.18
從車棚的窗戶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見對面的車棚,有一個女孩子在哭。她哭得很安靜,微張著嘴不發出半點聲音,但是抖得很害。所以我可以體會到,她有多麼傷心。
我很想對她說,不管遇到任何事,只要還能哭出來,就不算太糟糕。

我這兩天也總是哭呢。為了豆子哭,我知道這就是紅果果的嫉妒。但是我控制不了。這種情緒我很陌生,至少在我人生里,還沒有類似的經驗。哭了兩回,覺得自己很無能。我的風度都不見了。
那誰誰,你很了不起哦。能讓我嫉妒是很不得了的事,能讓我嫉妒到哭更是壯舉。
TMD!
2007.08.18
輸了,就是輸了,遲了,就是遲了。
即使在無限宇宙的次元里,時間空間互相交叉零亂。
此時此刻的我,就是錯過了。
輸給我自己。
2007.08.12 馬桶上的感想
晚上拉肚子,蹲在馬桶上的時候,忽然開始想,就在這一刻,全世界有多少人跟我一樣蹲在馬桶上呢……其中又有多少人在跟我思考著同一件事呢……
就在那一個瞬間,電光火石,超越了自身的宇宙,從地球的另一個角落,有一些人的思想同步了。
忽然覺得,這是很了不起的奇妙緣分。
2007.08.11 紅牛
喝完一聽紅牛,居然high high的,有點醉的感覺……

我可是灌一瓶紅酒臉不紅心不跳的人啊!好久沒喝了,就退化成未成年水準了么…………
而且……那是紅牛啊……哪個世界的人會喝紅牛喝醉啊。
2007.08.11 make U
在我從迷宮里走出來之前,請允許我,再躲一會兒。
2007.08.07 再次發牢騷!
真的是!倒霉啊啊啊啊!
要不是加班,就不需要走夜路,要是不走夜路,就不會走路不看路,要不是走路不看路,就不會被樹枝劃破腿!5555555555我腳上已經很多傷口了……又要加了!!
腿上的刺痛和心里的憤怒!我的仇恨快要滿溢出來了!!
我詛咒你,你將以最最難堪的方式死去!

PS 原來來了大姨媽,難怪我情緒那麼飄忽……
三 积云
周六的清晨,孔银银还窝在辈子里做着一个平淡的梦,耳边的呼啦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女生的背影,正蹲在衣柜前整理着什么。
“我说……”孔银银犹豫地开口,“你是不是走错宿舍了?”
“嗯?”那女生转过身来,道,“吵醒你啦。”
“你怎么在我宿舍?”孔银银看到一张阴郁的脸,明明有着清秀的五官,却笼罩在一层忧愁和惶恐里。
“我是今天搬进来的,我叫姬赟(ji yun)。”她拿出一张名片,递到孔银银手里,“我的名字比较少见,所以我准备了名片。”
孔银银接过名片,挑了挑眉。少见的姓氏,少见的名字。她礼节性地笑了笑,躺下继续睡去了。姬赟也不介意,继续整理着她的行李。

星期一的课上,孔银银看着班长,没来由一股无名火。
“大小姐啊,你以为你能永远一个人占着双人房?除非你交两个人的费用。”班长看到孔银银明显不悦地脸,戏谑地说。
“我并不介意有人同住,你好歹知会我一声。”孔银银冷了冷脸,不再说话。
她在心里懊恼,她从来就只表现出从容宽厚的一面,这样尖锐的,让自己不习惯。可是姬赟,让她很不舒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气压围绕着她,就像是随时要下雨,却迟迟没有落下的焦灼。她忽然想到,姬赟,积云,天空积了很多云的话,就要下雨了吧。
“大小姐,估计她也住不长的。”班长看到孔银银少见地变了脸,很体贴地加了一句。
“为什么?”孔银银奇道。
“我听说的,她已经换了好几个宿舍了。虽然每次都是她自己提出要换,但其实是住不下去了,大概是和宿舍的人处不好吧。我们系就属你好相处,所以我就把她安排你那儿了。何况别的宿舍,也没有空床了。”
“我看她,也挺好相处的……”孔银银回忆起双休日,姬赟在床边铺了一层层的防水布,她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问。
教授的课很无趣,孔银银在喋喋不休的嗡嗡声中进入了恍惚中。
“哗……哗……”雨下得很大。她浑身都湿透了。这个湿淋淋的梦持续到了下课。
下课时分也正是午饭时分,孔银银迷迷糊糊地去食堂,找了个人少的队伍排着,排到她的时候,菜已经卖完了。她又挑了个最长的队伍,最后拿到了一份胡椒牛肉饭。就在她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左顾右盼的时候,她见到了微耶。
孔银银怔了怔,不管她为微耶幻想了多少个奇妙地,诡谲地,绮丽的场景,她绝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学校的食堂里。她穿着一件灰色纱的无袖衫,一条牛仔七分裤,一双纯白帆布鞋,完全就像个学生。她正全神贯注地用筷子把面条卷成一团,再放进嘴里,动作一丝不苟,流畅无比。
孔银银皱了皱眉,端着餐盘在微耶面前坐下。微耶连正眼都没有瞧她,还是十分专注地吃面。蠕动的双颊让孔银银咽了咽口水。她安静地等微耶吃完了面。
“你怎么在这儿?难道你是这里的学生?”孔银银问道,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我在等你开口跟我说话。你耐心真好,也很有礼貌。”微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孔银银像孩子似的耳垂微微发红。
“你在这里干什么?难道……”孔银银想起了天香寺那些白色的生物,有些不寒而栗。
“我来吃面啊,这里的热干面虽然不够地道,但是味道不错。”她忽然吸了吸鼻子,“我闻到胡椒味。”
孔银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胡椒牛肉饭,问:“你要么?”
微耶摇头,说:“我想起一个胡椒山的故事,要听么?”
“不想听。”
“不想听啊,那我就说了。”
孔银银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微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在很久以前,有一座胡椒粉堆成的山。每个过山的人都拼了命似的打喷嚏,因为毕竟是除了胡椒粉什么也没有的山嘛……”
“为什么非要过山呢?”
“因为山那边有想要的东西呀。”
“想要的东西也并非一定要弄到手嘛。”
“够了,静静听我说。”微耶两根手指像拉拉链似的在孔银银嘴前拉过,“总之,每个人都想过山,但是没完没了的打喷嚏,是过不了山的。所以,有个人想了一个办法,过山的时候,带上湿乎乎的棉花,把棉花一路铺过去,就像愚公移山似的,最后整座山都铺满了棉花。”
孔银银想抗议这个不合逻辑的故事,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
微耶看着孔银银急躁而委屈的双眼,狡黠地一笑。继续说:“铺满了湿棉花的胡椒山,胡椒粉再也飘不出来,但是那里又变成了一座湿乎乎的山,山上长满了青苔,还是没人高兴,你看人类总是干些蠢事。”她开心地拍了拍手。
孔银银怀疑地眯起双眼,心道,这是什么烂故事。
“你的眼神可真是讨厌。”微耶一手重重拍上了孔银银的头,拍得她仰头倒在了椅子上。
“干吗你!”孔银银恼火地说,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喉头,“啊,能说话了。”
微耶嘿嘿一笑,身影渐渐模糊起来,笑容也变成了一片透明的粉色,最后消失在孔银银眼前的空气中。
回到宿舍里,整间房雾腾腾的。姬赟正拿着一团棉花似的东西在空气中挥舞。孔银银和姬赟的一切都像沉浸在一壶浓浓的牛奶里。
“怎么回事?”她问,伸手在雾中挥了几下,雾气散不开。
“啊,你回来啦。对不起,对不起。”姬赟忙把棉花藏到身后,不停地垂着头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孔银银不解。
姬赟尴尬地看着孔银银,嗫喏道:“啊……那个,总之……总之对不起。”
孔银银掬起一捧雾气在手中,像云一样,潮湿的感觉。她微微一笑:“朦朦胧胧的,也很好啊。”
“你不介意吗?”姬赟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
孔银银第一次看到她舒展开了眉头,笑得嘴角扬起,弯起了眼睛。
之后的日子,她们相处得还算愉快。虽然宿舍里整天围绕着迷蒙的云雾,但是孔银银不以为意,她甚至觉得一切都是朦胧的,也非常有趣。
随着时间的流逝,雾气渐渐侵入了每一个角落,它们钻进了衣柜和电器,让它们发霉和生锈。孔银银嘴上不说,心里却积压了不少怨言。姬赟的眼神越来越忧郁,她知道自己在这里也住不长了。
有一天下课,她看到姬赟站在教室门口不远处,踌躇地转来转去,身上笼了一层水气。她和她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动。等人都散了,姬赟才快步跑到了孔银银面前。
“我有话,跟你说。”姬赟忧虑的眉毛纠结得更扭曲了。
“哦。怎么?”孔银银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是又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听。
“我还是搬走了。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真不好意思。”姬赟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这倒是孔银银始料未及的,她原以为,姬赟只是要坦诚这一切的缘由,“你也用不着……这样啊。”
姬赟缓缓地摇头,似乎有股烟飘出来,她痛苦地说:“你是个好人。但我还是不适合留在这里。”
孔银银听到姬赟说她是个好人,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她刚想说什么,姬赟却转身跑开了,孔银银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手却在空气中划过,她觉得自己也变成了烟雾,飘了起来。
在半空中,被什么牵扯着,一路飘进了一座院落,院落里有一池小小的水塘,散落几点浮萍。水池边围着一圈菖蒲和一丛淡蓝色的绣球花。池边的水榭临水而建,有一半伸进了池塘里。池塘上下着小小的暴雨。微耶双脚荡在池子里,拍打着水面。
她对着那小小暴雨说:“你非要,你非要。我就让你去,你这又是何苦。”未转头,却看到了孔银银,她笑道,“哦,有客人来了。”
孔银银一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微耶身边。
“我怎么又?”孔银银奇怪地说。
“只要你还把我放在心里,你就能到这儿。”她浅浅地笑着,“这里是我的居所。”
池塘上的雨停了,池里开出了一小朵一小朵的睡莲。池水深不见底,墨绿的一潭,微耶的双脚拍着,水面纹丝不动,没有半点涟漪。她白皙的小脚就像在一块橄榄石中伸进又伸出。
一股茶香传来,一个穿着月白纱襦裙的女孩托着茶盘从里间走出来。她把茶盘放下,退在一边。孔银银忽然发现,这是姬赟。她还是那么忧虑。
“积云给你添麻烦了吧。”微耶抿了一口茶,说。
孔银银还在讶异,对微耶的话茫然的“啊”了一声。
“她是我端茶递水的小丫头。可心里总想去过些人类的生活,结果弄成这样,总是给人添麻烦。”微耶说完,用余光瞄了她一眼。积云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去。微耶叹了口气,柔声说:“别哭了。留着眼泪泡茶不是更好。”
孔银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这茶,难道是用姬赟的眼泪泡出来的么……?小心地啄了一口,清香怡人,并没有泪水的咸味。
似乎是看透了孔银银的疑问,微耶好笑地开口说道:“她原本是黄山上的一片云。她的眼泪,就是最好的水。”
孔银银恍然,姬赟果然就是积云,她走到哪里,就把云带到哪里。
她忽然想起微耶那个奇怪的故事:“胡椒山……就是黄山??”
“不。”微耶爽快地要了摇头,“那只是逗你玩儿的。”
孔银银无语地闭上了嘴巴,微耶的念头实在太匪夷所思。
“不过……”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孔银银并不讨厌积云,但是一起生活确实有太多不便。
“留下点遗憾,也不是坏事。何况你可以常常来这里。”微耶说道。
“我每次都是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
微耶忽然掩嘴笑了,道:“也是。我还是告诉你现世的路吧。”她牵起孔银银的手,穿过回廊,走过一座木板铺的小桥,桥尽头就是一扇红漆斑驳的大门,微耶推开门,门那边是条窄窄的铺满青苔的小巷,巷口正对着学校的大门。
孔银银皱了皱眉,她怎么从来没发现过这条小巷子。忽然背后被猛得一推。她重心不稳地跌了出去。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
“你终于醒了。”班长的头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怎么了?”
“你昏倒在教室门口。”
孔银银哑然,她觉得自己又被微耶涮了一把,懊恼极了。
“你醒了,我可走了。”班长拍了拍孔银银的头,提着包就走了。她看着班长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白色中,翻身坐了起来,身体还留着那院落里沁凉的感觉。不知是幻是真。

很久以前有一片云,它又单纯,又善良,人类喜欢下雨,又不喜欢下雨,它永远也弄不清楚……

四 池锦
某天,孔银银和微耶正在那片橄榄石一般幽绿宁静的潭边喝茶,头顶花架上,是不合时宜而盛放的紫藤花,一串串紫色珍珠般的花朵垂下来,垂到微耶的鬓边,衬着她盘起的头发和露出半边的胳膊,分外妩媚撩人。
孔银银忍不住抬了抬眉毛,她的茶杯里,有几片嫩绿的茶叶飘浮在细小的云朵之间,纯白碧绿,在杯中的世界悠悠地飘飘荡荡。喝进嘴里,齿颊留香,却没有水润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也许,这并不是茶。
“我得了新茶,立刻就找你来共享了。你怎么不高兴些呢。”微耶在茶几的另一边,狡猾地笑着,弯弯的眉眼像极了杯里的茶叶。
“我比较希望,你能换个方式来邀请我。”孔银银赌气地放下了杯子。
微耶永远出其不意,她从不询问,也从不说请。只是在幻境里,语笑嫣然地忽然推你一把,然后,你就被扯进了她的世界里。
两人坐在木板铺成的水榭里,聊起了一些趣闻。
“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似乎是皮肤病在传染。”孔银银慢悠悠地说着。
“这么无聊的事,别告诉我。”微耶不屑地扁着嘴。
“慢慢听我说。”孔银银白了她一眼,开始慢条斯理地说起了上个周末的奇怪经历。

周末,学校里反而不如平时喧闹。有些人回家,有些人约会,有些人出行,每个人都有大把往外跑的理由,似乎周末留在寝室,就是失败者的归宿。孔银银倒不在乎这些,她喜欢清静地一个人,买两盒泡面,整个周末闭门不出。
周五的晚上,她正靠在床上,腿上放着她的notebook看着千篇一律的恐怖片,镜子里的人影,楼梯转角的手和头发,导演们失去了激情,便也找不到更好的表现手法了。不过尽管如此,孔银银还是很耐心地往下看。一直到真相快出现的一刹那,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提起电话,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看了一晚的恐怖片,却被电话吓着了。
“……”提起电话等对方先开口是孔银银的坏习惯。好在对方也熟悉她这个习惯。
“大小姐,来趟礼堂。”电话里传来班长焦急的声音。
“怎么了?”她在脑子里盘算着推脱的借口。
“今晚我们系晚会你知道吧。打灯的六一忽然病了,你来替她下行吗?”
“哦,我有事呢。”她对集体没什么责任感,也想不起来六一是谁。
“滚,你能有什么事,我还不知道你。少闭几个小时的关不会死吧,快来,我等着你呢。”班长说完,啪,挂上电话。
孔银银对着嘟嘟的话筒皱起了眉头。
她从一堆废纸里翻出了系里发的晚会入场券,在开场前到达了礼堂。
班长正在礼堂门口嬉皮笑脸地等着她:“我就知道你这人关键时刻靠得住。”
“那个……六一,怎么了?”她问道。
“不知道啊,前两天彩排她也到了,今天忽然就病了,居然放我鸽子,看我结束了怎么收拾她呢。”她握紧了拳头愤愤地说。
给晚会舞台打灯是件枯燥的事,好在没人打扰,孔银银可以一边走神,一边打灯,晚上的舞台灯打得如魔似幻。晚会结束的时候,策划拍了一把她的背,豪爽地说:“下次还你来吧。”
孔银银一脸无语,班长嘿嘿笑着把她扯走了。
“下次别找我了。不然我周末也要躲出去。”孔银银有些不满。
“下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了。怎么可能那么巧呢。”她忽然拉住孔银银的胳膊,谄媚地嬉笑着说,“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六一。”
“啊?”孔银银怀疑地看着班长,“我去干什么,又不熟。”
“同学嘛。诶,不是,其实是我有点害怕。”班长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又怎么?”孔银银满腹狐疑。
“她们那个宿舍楼,唉,你每天闭关,不知道,很吓人的。”班长的眼睛浸在惶恐中。
“那就别去了。”孔银银说,那是她能想到的最便捷的方法。
班长摇了摇食指,用一种“你还小”的神气说道:“我是班长嘛,同学病了,当然是要关心关心的。你不懂,嗯?不对,你好像也是班委,走,跟我一起去。”都怪孔银银平时太深居简出,害得她都不记得了。
“啧。”孔银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周五晚上,就这么结束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到了六一所住的宿舍楼下,这里果然阴森森的,因为楼房年深日久没有修缮,楼面是一道道长而笔直的黄色水渍。路灯昏暗地闪闪烁烁,几只蛾子低低地飞着。矮矮的灌木丛,纠结着一堆早已生锈的铁丝栅栏,痛苦而狰狞。
孔银银抬头,看到巨大的梧桐叶遮掩下,几处桔色的灯光。
楼道里静谧无声,只有滴水的龙头滴滴答答地响着。苹果绿的粉墙斑斑驳驳,露出了灰色的水泥块。经过厕所的门口,那里竟然结了小块小块的青苔。
“学校也太扣了,这样的地方早就该推倒了重盖。”孔银银道。声音在楼道里有细小的回声。
“你大小姐说得倒轻松,这里是给特困生住的,不收住宿费。”班长不屑地回了她一句。
“所以这么简陋,学校可真行啊。”孔银银讥讽道。
“诶,到了。”
两人站在了门前,门虽然破旧,却很干净,还挂上了简单的饰品,贴着“陋居”两个卡通大字。
孔银银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哈利波特的脸,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个和韦斯莱夫人一样的胖夫人笑呵呵地跑出来。她敲了敲门,过了很久,才听到门里传出桌椅挪动和人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分外缓慢而沉重。
门只开了一条缝隙,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六一?”班长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嗯。”那人虚弱地点点头。
“我和孔银银来看你,怎么不开门。”说着她就想推门进去,但是六一却用力地顶住了门。
“我没事,谢谢你们了。”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到她在微笑。
“你好像病得很重。”班长忧虑地说。
“没事,我看了医生了。让我好好休息。好晚了,你们也回去吧。”说完,门又合上了。在门合上的一瞬间,从门缝里露出的半截手指,孔银银看到,指甲到指节,有一层薄薄的青苔。
确实是青苔,那滑腻的光泽还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很妙吧,人身上,怎么会长青苔呢。可我确实看到了,难道还有人,会故意把青苔贴到身上吗?”孔银银双手捧着茶杯,揣测着种种可能。
微耶无趣地打了个哈欠,拿起脚边的一把团扇扇了起来。
“你说,是怎么回事?”孔银银问道。
“你有兴趣么?”微耶悠悠地反问了一句。
“没有啊。”她直率地答道。
“那你问什么?”
孔银银抬头望着拥挤在一起的紫藤花,缓缓地飘出一句:“也是……”
微耶忍不住嗤笑一声。
孔银银促狭地推了她一把,她“哎”了一声,团扇脱手而出,落进了潭里,浮在水面。扇上所绘的鲤鱼忽然甩了甩尾巴,从扇面游了开去,没入水中,一眨眼就不见踪影,团扇也沉了下去,冒出一堆圆滚滚的水泡。
微耶轻轻“啊”了一声,看着孔银银,面无表情地道:“你刚才毁了我最爱的一把团扇。”
“最爱的……嗯,抱歉。不过你肯定还有很多更好的,对不对?”孔银银歉疚地说。
“更好的,当然,有很多。不过它不见了,再也找不回来了。所以它永远都会是我最爱的那把。”
孔银银斜眼瞟了微耶一眼,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从里间又斜斜地飞出了一把折扇,落到微耶脚边,她微笑着打开折扇,扇上绘着消失于水中的团扇。她从折扇里,伸手把团扇拿了出来。遮在脸颊边,顽皮地笑了。
孔银银虽然惊讶,却不想问了。不管发生任何事,她都不再问了。这里本来就是个奇妙的空间,就算有一天,连她自己也从微耶的扇子里走出来,她也不会再惊讶了。
微耶拿起团扇,用扇柄往水中一挑,一方薄如蝉翼的丝布从被扇柄挑起,在她手中划过一道优美的青绿色弧线,带着一点水中池藻的气味,飘落在孔银银头上,宛若头纱。她透过纱巾朦胧的绿色,看到微耶的笑脸,一时痴醉了。
“我像你可能用得着。”微耶说。
孔银银把纱巾从头上扯下,放在手中。她握着纱巾,仿佛握住了一团水,那么不实在,却又是实实在在在她手中。她看到微耶抬起了手,忙说:“等等。我自己回去。”她已经受够了一眨眼清醒,却不知身在何处的尴尬了。
微耶失望地扁嘴。一记响指,大门已然开启。

学校大门前,停着一辆救护车,人头攒动。
哦,又有人自杀么。孔银银心想。要是被救回来了,那才不值。她不打算凑热闹,却看到一副担架迎面而来,薄薄的毯子下,她看到一个已经完全被青苔所覆盖,看不清楚面目的人。而担架边上,是一脸焦躁的班长。
“怎么了?”担架经过身边的时候,她问班长。
“我不知道。对了,你跟我一起来。”班长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拖着她一起朝着学校宾馆走去。
路上,孔银银知道了那个青苔人就是六一。班长因为不放心而去看时,她连眼睛和鼻子也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青苔,无法呼吸,同寝的人无一例外,全身覆盖着不同程度的青苔。
所以防疫局作出了封锁的决定,与六一她们可能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要进行严格的身体检查,暂时隔离在学校宾馆里。
“我们,也许已经被传染了。”班长苦着一张脸说。
“那也未必的。”孔银银安抚道。
“怎么办……”班长一把抱住了孔银银,带着哭腔说道。
“好了好了。”她哄孩子似的拍拍班长的背。
“怎么办啊,那么死,又难受,又难看。”班长趴在孔银银的肩头哭了起来。
孔银银头痛起来,忽然想起从微耶那里得来的纱巾,她一拉班长的手,说道:“跟我来,我们去医院。”
眼角还带着泪珠的班长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被她带着往医院的方向去了。

一路塞车地到了医院,候诊大厅里的消毒水味好像比平时更浓了。她们询问了护士,来到了隔离病房。刚走到门外,就被拦了下来,里面的人一个个都穿着笨重的防护服,摇着手要她们离开。
两个人讪讪地走开,班长无力地坐在一边,没有了平时的神采,。
“别这样。会没事的。”孔银银安慰道。
班长没说话,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孔银银的双眼,忽然说:“你说六一,还是说我。”
“我说六一。”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班长……”
班长撸起袖子,露出手腕:“我刚发现的……怎么办……”上面赫然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青苔,在雪白的肌肤上愈发刺目。
孔银银想伸手碰触,班长却敏感地抽回了手,缩进袖子里。颤抖着说:“别碰我,会传染的。”
孔银银看着班长,这个总是像被宠坏了似的小姑娘,在她心里的形象却圣洁起来。而她,却发觉自己想不起班长的名字。她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脸。
“大小姐,你别这样。”班长第一次用那样柔弱的声音对她说话。
孔银银摇摇头,从包里拿出纱巾,这是水做的纱,她在心里期冀着,它能洗去青苔。她把纱巾绕上班长的手腕,慢慢揉搓着。绿色还是那样刺眼,完全没有任何要消失的迹象。她用力地反复搓着,搓得班长都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班长哭着说,“你要离我远一点才对。”
“呀,你也是。”经过的护士看到了班长手上的痕迹,慌乱地扯住了她的外套,却不敢碰她,“我去叫医生,你们在这里别动。哪儿都不准去,知道吗!”说着跑开了。
班长茫然地不知所措,孔银银却不相信医生。她拉起班长的手跑起来。
“我知道她能救你的。”孔银银一路上只重复着这句话。她努力地在心里想着微耶的音容笑貌,她身上的衣裙,盘起的头发,她记得微耶说过,只要她的思念越强烈,她就能随时随地打开风华院的门。可是不管她怎么想,她也没有进入幻境,什么都没有出现。一直到回到了校门,她忽然发现,巷子不见了。
她绝望地停下了脚步,班长在一边气喘吁吁地弯下了腰。
孔银银神思恍惚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在这里的。”
身后传来喊声“她们在这里。”猛地,一群穿着厚厚防护服的人把她们一起拉进了车里。
为什么微耶不在呢……孔银银这才开始惊恐。
她和班长被车载回了医院,隔离了起来。透过玻璃门,她看到班长在另一边,蜷在床上小声哭着。她心里堵塞着绝望与惶恐,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是不能抑制地,无数想法涌了出来,与其要那样悲惨的死去,不如自杀还来得干脆。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天已了。窗外的灯光一格格亮了起来,又一格格暗下去,夜已深沉。孔银银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人也渐渐恍惚起来,她确实累了。
迷蒙中,她见到了微耶。却又忽然惊醒,原来只是个梦。她转过头,蓦地,微耶的头正靠在床沿,瞪大着眼睛看她。
“啊~”她惊吓地叫了出来,却没有声音。
“别叫那么大声,会吵醒别人的。”微耶轻声说,手指压在唇上。
“你怎么回事!我去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孔银银看到微耶一如往常的笑容,心里的惶恐也一扫而空。
“因为……你是为了另一个人来找我。”微耶微笑着说。
“那现在……你怎么,又出现了呢?”她被微耶的笑所迷惑,忘了要自己已经决定,不再询问。
“哦,因为你想我了呀。”她呵呵一笑,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孔银银的额头,那只手,仿佛是一片虚无缥缈的雾,就这样渗透进了她的身体,让她的心沉静了下来。微耶手掌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变成白光影的画面。她合上了眼睛,感到微耶牵住了她的手,她就任由她牵扯着,像一只无力的风筝,慢慢飘入了云雾里。
“我们要从头来过。”微耶的声音在耳边懒懒地道,回声在孔银银的头脑里,震动她的神经。她睁开眼来,是一片暗,伸手不见五指,连空气也被染上了沉重的色。
但是她却知道,这里是六一的宿舍。灯亮了起来,整间屋子都布满了青苔,绿茸茸的侵蚀了每个角落,一条笔直的青苔之路从宿舍延伸到厕所,直到下水道的入口。她变成了水,沿着下水道一路而去,越过污浊而腥臭的液体,老鼠和水蛇穿过她的身体,来到一片碧绿的水中天地。有几尾鱼游过身旁。她奋力游出水面,头探出水的一刹那,微耶伸手一把将她拉了上来。
“有趣吧。”她笑着问。
“我倒不觉得。”孔银银没好气地趴在岸边。
“我希望,你可以体会一下它们的心情。”
“谁的心情?”她只是在下水道里转了一圈而已。
“青苔的心情,下水道的心情,你在这里所见的,一草一木的心情。”微耶用舒缓地语调说着,深夜里奏起的小夜曲一般。
“我很难体会。”孔银银实话实说。
“我也知道你很难体会的了,你这么冷血。”她呵呵笑着,也不以为意。
孔银银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池塘,想要了解它的心情。她把头伸进水里,深深池水中,布满了一片片的青苔。长在那种地方,想必是很寂寞的吧。
“寂寞啊……青苔也会寂寞吗……”她自言自语道。
“正因为寂寞,才想引人注意啊。”微耶笑道。她把孔银银从水里拽了出来,伸手道,“我的纱巾呢?”
“那个根本没用。”孔银银道。
“你如今完好无损,就证明它很有用,只不过,对别人没用罢了。”微耶忽然伸手从孔银银的胸口抽出了青绿的纱巾。捧在手上。往空中一抛,纱巾舒展开来,覆盖着水面,渐渐与它融为一体。
过了一会儿,水面起了一层油绿色的膜,微耶把膜一点点扯上岸来,那是一块墨绿色的锦缎,闪着丝绸特有的光华,上面绣着凌乱的花纹,却甚为雅致。它铺在微耶的身上,使她的笑容也多了一些绿意。幽暗的,却又不得不惹人注目的美丽绿色。
“诶……有鱼。”孔银银指着锦缎的一角说道。
微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看见一尾灰色的小鱼凝固在角落。
“意外收获。”她高兴地笑了起来,孩子气的笑。
“打算用它来做什么?”
“嗯……”微耶歪着头想了一阵,“作幛吧。”
“我以为你会拿来做衣服。”
“这种布怎么能做衣服呢?”微耶皱起了眉头。
“啊,你刚才践踏了青苔脆弱的心。”孔银银狡诈地笑了。
“你再说,我就践踏你的心。”她瞪着孔银银,又加了一句,“真正的践踏。”

所有人身上的青苔都被微耶一夜之间收进了自己的幛里。很快的,隔离解除了,住院的人也纷纷回到了学校。谁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那一晚,孔银银所经历的,她会非常明智地闭上嘴巴。
孔银银和班长的感情亲密了许多,虽然只是一些小事。
那天,她居然问了班长的名字。班长眯着眼睛,最后还是把火压了下去,说:“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记得什么。我只说一次,记好了,我叫连暮!”
她怔住了,全身像浸在冰冷的海水里。连暮,这个她不会忘记的名字。班长的脸扭曲起来,变成狰狞的笑。孔银银的心被压制在一个小小的方块里。
“小暮……”她吐出最后两个字,昏了过去。
2007.08.06 隨便牢騷
今天在轉頻道的時候,天時地利人和,轉到了葉臺的音樂風云榜,我記得我上次看還是個圓臉的男人,這次已經變成了一個作楊丞琳打扮的女生……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啊……
順便就看了小歌詞大學問,看完之后真想仰天罵一句TMD。
要麼就是小編從來不讀書,要麼就是他在侮辱觀眾的智商。
我還以為這單元能八出什麼有技術含量的,《東風破》《花田錯》《在梅邊》《發如雪》,這種一望而知的東西要你來八。你敢用這東西上天涯發個帖子,板磚不拍得你直接修長城才怪。
現在的人都上過高中語文課嗎???
中途洗了個澡,回來剛好看到娛樂現場下節預告,其中有久違的周筆暢同學出現,畫外音大概是新造型,卷發俏皮可愛。我一看畫面,心想這節目真是太HD了。在我看來,bibi的一頭小卷完全是一場災難啊………她還就是適合利落爽快的打扮,這頭卷毛真讓我心碎啊……趁早拉直了吧
2007.08.05 蘭花劫
蘭花劫,果然是個無法逃離的劫數。
我本以為會有一個美滿的結局,惡有惡報,善有善報,蘇菲和馬赫結婚,跟江麗雅一起回瑞士,與言亮團聚,他們是永遠的親人,朋友,和鄰居。
但悲劇就是這樣,把美好的東西毀滅在人的面前。
二姐殺了小妹,大姐殺了二姐。
結果,這個劫數變成了永遠的輪回。
江麗雅永遠不會忘記自己親手殺死了妹妹。馬赫永遠不會忘記他最最深愛的,卻已經死去的蘇菲,言亮永遠要守著一個傷痕累累的江麗雅。
沒有人得到幸福。這不是個舊上海的童話,只是個悲劇而已。
劇情到了最后,又回放當初她們三姐妹在孤兒院的情景,一起唱著little star,拉著手轉圈。多麼單純,多麼天真。我忍不住想哭,多麼可憐。

這是TVB近來難得的精品了。卻是海發,有些可惜了。不止演員陣容是清一色演技派,蘇玉華第一次演反派,田蕊妮首次嘗試充滿舊式美的小婦人。且通篇圍繞是監獄與逃獄展開,很新鮮。編劇亦沒有虎頭蛇尾,一切安排得恰到好處。
看完了,忍不住有點失落。
炎沛湖的尸體躺在靶場上,孤零零的。又覺得可憐。而馬赫只是一句再見,就真的成了永別。江麗雅也許會為了悲痛和自責而重新瘋狂。
未來的故事怎麼樣,我是第一次,不敢去揣測。怕太過傷感了。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我恐怕有很長時間,不會聽這首兒歌了。
這只是一部青春的,帶點懸疑和小恐怖的魔法劇。為什麼非要拍得像文藝片呢……
哈利太讓我傷心了,人家馬爾福已經蛻變出了長身玉立的貴公子氣質,奈威就跟雨后春筍似的拔高,連臉都長了,羅恩也長高了。唯獨你,哈利波特,個頭不見長,倒是粗壯了不少,發型大扣分,他看起來像個蒼白少年,又像個古惑仔。
好吧,至少叛逆少年的感覺是出來了。形象粗暴過頭了。
赫敏的演技沒有多少長,變漂亮了,盧娜讓我驚艷,淡金色卷曲的長發,迷離飄忽的眼神,我愛她的氣質,就像風和冰水。
兩個多小時顯然是太短了,劇情壓縮得害。沒看過原著的人很大機會看得云里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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