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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凝眉

初见面时,她只道她是一个小性刻薄的娇小姐,她只当她是一个圆滑世故的假道学,后来,后来却怎么又变了呢……

+茉莉+
她正跟姐妹们捏着花针穿茉莉花,串了长长的一串,一直拖到地上。本来洁白的花骨朵上,却忽然添了阴影,她从另一边走过来。水绉撒花裙摆摇曳在地上,步步生花。她就看到她抬起脸看着她,阳光撒在她脸上,忽然就变作了一片月华。她还是用那种清高傲慢的眼神瞅着她,看得她微微一笑,她特别怜惜她这一份孩子气。
“宝姐姐,和我们一起玩儿。”有人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
此落,彼起。
“我乏了。不玩儿了。”她丢下花针,茉莉花串吃重,溜溜地顺着石桌滑了下去。
那一头正好落在宝钗的手里,雪白的花,衬着她雪白的掌缘,好像那花化作她掌上的纹理,一路延伸不止,将她的肌肤绣成一片锦缎。她捡起来,又走过去,把花交回她的手里。盈盈笑意:“怎么不玩儿了呢,颦儿?”
黛玉冰凉的手碰到宝钗冰凉的指尖,就像花一样发芽生长,藤蔓横生。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忽然浮起了淡淡的红色,从雪地里开出了茶花。把花一丢,慌乱地奔走,影子散落了一地不可收拾。宝钗把花放到鼻端,轻轻嗅着,她说:“好香的茉莉。”

佩青衣,盈盈素靥,临风无限清幽。出尘标格,和月最温柔。堪爱芳怀淡雅,纵离别,未肯衔愁。浸沉水,多情化作,杯底暗香流。 凝眸,犹记得,菱花镜里,绿鬓梢头。胜冰雪聪明,知己谁求?馥郁诗心长系,听古韵,一曲相酬。歌声远,余香绕枕,吹梦下扬州。

+上元+
放灯的时候,波光里透着鎏金五彩,像是那缠金丝的蓝的水晶,一上一下。岸边勾着的水葫芦,一蓬蓬长起来,又被一蓬蓬收割。愈发连枯荷也不见了。
宝钗一只手托着莲花灯,轻轻放进水里,撩着水波推远些,再远些。沁凉的河流缠扰着她的指尖,在每一道痕迹和涟漪里绽放。她只觉得指头都冻地疼了,暗红色的脉络清晰可见,丑陋极了。
黛玉却站在不远处的花荫里,烛火照不到她这里,华灯也与她无关。她靠着那一株高而直老银杏,眼光就落在了宝钗的身上,一色半新不旧的打扮,连头上的钗都是暗的,连钗上的珠都是暗的,她却比任何一切光灿的事物都更耀眼。她看到她半拉着袖子,手伸进水里,十指纤纤,未涂丹蔻,水色的指甲盖儿,她也忍不住,手一阵凉,放在嘴边呵了口暖气。她呵的是这一只手,还是那一只手呢……?
黛玉就这么望着宝钗,恍然间不知那里又是哪里,在河里漂漂摇摇着过来的,又是什么?
宝钗站了起来,极自然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黛玉恰好看到她藕臂上那串鲜红的鶺鴒串珠,好像有什么在她心里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个牙印,又从那牙印里生出了腐骨的毒药。她咬咬牙,一扭身子,就走得不见了。
宝钗早就见着了黛玉站在那儿,那一身绿萼梅花的白斗篷,还有谁能穿得这么清冷好看。她刚想走过去问她,你猜猜,我刚才花灯里写得什么?……终于欲语还休。于是悠悠叹了一口气,手冷得僵了,指尖都是薄红的,像嫩姜的芽,还有花灯里那一根灯芯。
她把手放到嘴边呵了一口暖气。
黛玉跑得远了,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不知是不是跑急了,脸色潮红一片。她将双手渥着脸,夜凉如水。往身后看去时,蒙蒙地不见人。又失落,又庆幸。忍不住一滴泪落在裙子上,那裙子不吸水,又顺着裙裾的皱褶滚落到地上。
一滴泪,又收住了。谁说欲放难收。
一只河灯被岸边石头棱角绊住了,停在那里进退两难。黛玉莞尔,不如让我作作好心。
却提起了河灯,放不下。纸片上娟娟字迹,红纸字,愿留枯荷,共听雨声。
这是说不得,看不得,听不得,那就不是情了。

竹林如屏,无纤尘,青青栏杆,池水漾,碧波澄,空际启思神,散不尽,似愁秋云,更那堪,晚来霜风凄紧,留几扇,残叶败荷,待秋雨,滴滴敲打——到天明。

+秋雨+
晚来风急,黛玉就在榻上,一方白丝帕,翻来覆去。听雨声,点点打在竹叶上,诵经吟唱。她要皈依了秋雨,做一阵疾风,吹入谁的帘栊,耳边是轻纱摩擦的嘈杂。帘栊里躺着一个人……
她一惊,从臆想里醒过来。
门响,帘也响了。每一步都很沉着,惟有她的脚步,听不到那些珠玉之声,只带着薄薄一层香。那些雅致的香草的香,君子之香,仪容凛然。
“宝姐姐。”
黛玉轻巧地转头,巧笑嫣然地看着她。宝钗总是带着轻而浅的笑,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是用清而浅的溪水泡出来的淡淡的茶,少许的茶味,点到即止。
宝钗也坐到了床榻边,用手抚平黛玉凌乱的鬓角,日长日短,看着她愈发凝重得像一块矾,沉而涩的没有生气。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却把那一声长叹叹进了心里,止住了心跳。
“妹妹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在想……”
她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她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一方白丝帕盖住了脸。如烟如雾。
“我在想,我想看看残荷。”
宝钗的脸忽然发烧了。她的笑也不同了。她心里开出了一朵花。
“姐姐,我想去看看残荷。”
“什么时候看不得,现在天晚了,也凉了,又下着雨。你身子不好,仔细又病了。”
“姐姐,我想去看看残荷。”黛玉固执地重复自己的话,她拉下丝帕,只露出一双澄无垢的眼睛,像是被丝线牵引着,针脚细密地将她的眼睛和宝钗的眼睛缝在了一起,再也拆不开。
宝钗没答话,她只是伸出手指轻柔而娇宠地点着黛玉的额头,说,“你啊。”
然后她们四目相对,笑得出了格。那些罗衣钗环,都抛诸脑后。

秋风吹白波,秋雨呜败荷。平湖三十里,过客感秋多。

+残荷+
天变成了一块好看的梅花玉,沉沉却镶嵌着白。宝钗把黛玉搂在怀里,黛玉依偎在宝钗的身前。两人共同支撑着一把油纸伞,眼神交汇的瞬间,总是忍不住相视而笑。
“原来湖里的荷花已叫人打扫干净了。”宝钗说。她用斗篷把黛玉包裹地更紧了。用脸颊轻轻碰触她的耳垂。都是柔软而冰凉的,像是放了很久的,甜美的凉糕。
“可我见着了。”黛玉伸出手,一处一处指过去。
她轻盈跳脱的小手,像只蜻蜓在湖面上起伏掠过,每到一处,好像都施了咒语。咒语并没有施在湖上,却施在了宝钗的眼睛里,那里就一处一处地,幻化出了枯败的荷叶和高高立起的茎,美得不可方物。
她说:“秋阴不散霜飞晚。”
她又接了一句:“留得枯荷听雨声。”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结发+
两个人并排而卧,鬓发缠绕期间,像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某个明媚如画的地方。
黛玉揽过宝钗的双臂,“我不要嫁给宝玉,你也不要嫁给宝玉。”
她把黛玉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浅笑依然,“我不会嫁给宝玉,你也不会嫁给宝玉。”
“我死了怎么样?”
“你死了我就皈依佛祖,替你祝祷冥福。”
“那我不去投胎。陪着你。”
“那我就不死。让你陪着。”
黛玉笑着把头靠着宝钗的肩,闻着她身上弥漫而出的冷香丸的气味,昏昏沉沉地醉了。梦里不知是客,她只是她头上一支发钗,她唇上的皱褶,她锁骨的曲线,她指尖桂花油的余味。
宝钗看着黛玉睡颜安详可爱,极晶莹极剔透面颊,颧骨处微微鼓了出来,像雪地里伏了一只白兔子,那一点点胭脂红,就是兔耳朵。她看得高兴起来,将自己的头发与黛玉的头发拾起来打了一个结,放在手心看了许久,又解开。
发结,同心解。宜结不宜解?宜解不宜结?不堪相思,寄于寸寸发丝之上的,却只是相思。除此之外便一无所有。这世上本就一无所有,而我千里迢迢,跨越了春去秋来,只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便去轮回。皈依我佛,不如皈依于你,念诵你的名字作为经文。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绿翠+
田庄里送来几盆绿翠,几盆日出海天,作赏菊之用。
一簇粉绿,一簇金黄,摆在一起,赏心悦目。姑娘们又起了诗社,又咏菊花。
宝钗已写完了,正持笔端详字迹,黛玉翩然而至,倏地抽走宝钗手中的笔,在掌缘留下一道墨迹。黛玉用半张白纸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弯弯笑眼,宛若秋日阳光里一只雀儿慧黠灵动的一笑。
“我要借姐姐之笔,偷一点灵犀。”
笔尖游走,如泣如诉,泣如朝露,滴滴入骨。
她忽然就搂住了她的腰,亲昵地看她在笔上写出白纸字的句,字里行间,好像塘里圆圆翠翠的荷钱。
耳边就听到湘云的调笑,“宝姐姐和林姐姐,几时变得这样好了?”
黛玉吐吐舌头,又是雀儿似的一点,作个鬼脸,“就是这么好了。你别管。”
她想亲亲她,耳鬓厮磨。却并没有这么做,错过了一时,居然就错过了一世。

阶兰凝暑霜,岸菊照晨光。露浓希晓笑,风劲浅残香。细叶抽轻翠,圆花簇嫩黄。还持今岁色,复结后年芳。

+过雁+
菊花开成一片,又凋谢;大雁成行从蔚蓝秋空划过的时候。黛玉一病不起。她总知是有这一日的,只是如秋风忽然而至,将白变成了黄,从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成了旧纸片上发霉的点点苔绿。紫鹃偷偷哭的样子,她是瞧见的。姐妹们叹息的神情,她也是瞧见的。虽然没在眼前,她就是瞧见了的。而只有宝钗一个,没有眼泪,没有叹息,笑容长长久久地凝在她的脸上,她是一尊永远萦绕着香气的玉女像。
从帘子外透过一线微光,落到黛玉的脸上,变作了一片月光。宝钗回忆起从前,阳光撒上她的全身,也是变成了一片雪白,透明地仿佛随时融化。化得不留痕迹。宝钗急急地将她的脸捧在自己的手心,颤抖不已。她的脸终于又起了一点温度。她的颦儿,怎么就变得这样凉了。凉得冻死了心里开出的花。
“姐姐。”她醒过来,用自己的手包围着宝钗的手。都是那样的寒凉。黛玉哭了起来。
宝钗擦去她腮边滚落的泪珠,手指忽然也尝到了咸味,“我们在一起一日,就快活一日。你说,好不好?”
“好……”
大雁飞去,百花凋落。一路写过诗句,然后就把一切都忘了。而她们始终握着对方的手没有放开。像是融在一起了的两片云。

春去也,多谢洛城人。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浥露似沾巾。独坐亦含颦。

+香夭+
黛玉出殡的那一天,宝钗终于一身素白,比纸片情长,比寒冬夜雪落下还要白。她坐在蘅芜苑的门边上,脸上凝着一如既往的浅笑,听到哀怨一长一短,飘浮在大观园里。她终于找不到自己的心了。有个小丫头来回她,问她去不去送送林姑娘。
她要去送谁呢?林姑娘是谁?她的颦儿又到哪里去了……
等人声经声都远了,宝钗从门边站起来,一直走到湖畔,坐在假山石上。忽然见到湖水里一一风荷举,那袅娜的姿态,菡萏初开的粉红,都成了一片灰,仿佛透着冬至时节里淡薄的天色。她要摘一朵荷花给颦儿,颦儿很爱荷花。于是她变成了融进湖水里的一片雪,慢慢消失不见了。
当湖水微凉,侵入她的五官,进入她的身体。宝钗感受到了无以伦比的宁静和安详。

过得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到来生,我要忘了你,你也要忘了我,我们,还是各自行路吧……

莺声燕语,珠摇玉动,桃花红,李花白。她们足可以相信,春日已来。却已经记不得世外仙姝寂寞林,记不得山中高士晶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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