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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基本上,就是兩個沒有感情的人,共同經歷的一些違背常理的事。
但是,人類是否真的能做到那樣心如止水的境界呢。
也許等知道了,就痛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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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裏有個女孩子在自言自語。”
順著朋友指尖的方向,孔銀銀看到巨大的老樹下,有個女孩子,薄薄的嘴唇緩慢地開合,嘴角邊還帶著淺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梨渦,好像被針戳住了似的。她的面前,半個人也沒有。孔銀銀忽然覺得,她是在跟樹說話。
“你管人家幹什麽。”她說。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女孩子已經不見了。
只是短短幾秒的邂逅,卻讓女孩子的身影深刻地留在了孔銀銀的心裏。她如煙一樣的側面,雪白手腕上的銀鏈子,從涼鞋中露出的嫩菱角似的腳趾,還有那兩個,像被針戳著似的梨渦,都在孔銀銀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孔銀銀從來不是個輕率的人,她從來不對人感興趣。確切來說,她對一切活著的和死去的東西都沒有興趣。她的心,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堅硬冰冷。但是,她是優雅的,她知道怎樣的舉止才更有利。所以她總是輕言淺笑,待人親切。也絕不會釋放本性來孤立自己。
她遇到那讓她無法忘卻的女孩子的時候,正是H市Z大新學年的開始。她忙著給新入學的學弟學妹們分發表格和引路,沒有過多地在意心裏的感受。下午四五點的時候,新生漸漸稀少,偶爾才有人經過,孔銀銀得到空隙,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拿起剩余的表格疊成一堆充作扇子無力地扇著。悶熱的風吹來,讓孔銀銀昏然欲睡。校園的喧囂忽然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似乎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所有的聲音和動作都變得無比緩慢,靜止在果凍一樣粘稠的空氣裏。
一個細小的聲音傳來:“風華院在哪裏?”在耳邊喃喃低語。
孔銀銀在半夢半醒間,茫然地回答:“等等,等我醒了帶你去。”
“約好了?”那個聲音漸漸飄遠。
“約好了。”孔銀銀的聲音舒緩地低下去,她陷入了真正的睡夢中。

“銀銀。”有雙手推著她的肩膀,手掌的溫度讓她煩躁。她顫動著眼皮,費力地睜開眼睛。
室友連暮正站在她的面前,長長的頭發落在孔銀銀的頸邊。
“你怎麽睡在這兒了?”
孔銀銀撥開連暮的長發,站了起來。她向四周看了看,說:“好像有人向我問路。”
“我來的時候,就你一個人。”連暮回答。
“他問我,風華院在哪裏?”孔銀銀用懷疑地聲音說著。
“風華院?什麽地方?”
“我不知道。”孔銀銀搖了搖頭,用夢一般的聲音說,“可是我對他說,等我醒了就帶他去。”
連暮輕笑出聲:“你打算怎麽帶他去一個你不認識的地方。”
“我可能睡昏頭了。今天好熱。”她笑道。
校園裏,河邊巨大柳樹的上面,有一只知了在瘋狂地叫著。太陽的落山並沒有帶走溫度,反而愈加悶熱,深灰色的天空有下雨的預兆。
入夜的時候,先是一陣疏落的小雨,緊接著轉成暴雨,啪啪地打在宿舍樓前大的梧桐樹葉上。孔銀銀站在陽臺邊,雙收托腮靠在欄桿,看著隔壁宿舍的人忙亂地收衣服。她深吸一口氣,卻差點吐了出來,鼻子裏的空氣充滿了下水道的腥臭味。她捂著嘴彎下了腰。過了好久,氣味才漸漸消失。她緩緩地呼吸,空氣中只有泥土和青草散發出來的清香,又聞了聞手指尖,有生鐵的味道,再想仔細辨認的時候,味道已經倏忽而逝,她把臉埋在雙手中,努力地嗅了嗅,只有肥的檸檬味。
連暮從門外進來,看到孔銀銀蹲在陽臺,神情詭異地聞著雙手,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那天晚上,淩晨時分,孔銀銀做了一個夢。那個女孩子,一身華麗的長袍在她的遠處飄動著,詭異地可怕。有個聲音不停地在她耳邊用猙獰地口吻說:“帶我去風華院!”她覺得難以呼吸,鼻子裏充滿腥臭和生鐵的氣味。她艱難地說:“風華院,在哪裏?”
“風華院,就在你心裏。”那個聲音化作一片疾風,筆直地沖入她的身體。
孔銀銀大口喘著氣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摸著脖子,隱隱作痛。打開床頭燈,對著鏡子一照,看見脖子上有一道紫紅的掐痕。
“怎麽了?”被燈光弄醒的連暮揉著眼睛來到孔銀銀的床邊,“這,什麽?”她看到孔銀銀頸上的瘀痕,猶豫著伸出了手。
“不知道。”孔銀銀扭過臉細細端詳,左側是一個清晰的拇指痕跡。
連暮摸過她的傷痕,說:“怎麽會這樣呢,這裏又沒有別人。”
“小暮,我做了個夢,有人一直在問我,風華院在哪裏。”那個聲音就在她的腦海裏,匆忙而急促地嘶吼著。
“和下午一樣的夢?”
“不太一樣。他變得,”孔銀銀在心裏搜尋著適合的形容,“和下午比起來,變得很著急。”
“著急……”連暮意味深長地重復著這個詞。
第二天,孔銀銀和連暮逃了課,她們一頭鉆進了圖書館,整整一天,卻連半點與風華院相關的蛛絲馬跡也沒有找到。那個地方,就好像從來也不曾存在,所以,才能夠如此不留痕跡。
回宿舍的路上,經過的人都用怪異的眼光對著孔銀銀頸上的瘀痕指指點點。
“你看那些人,他們肯定以為你自殺未遂。”連暮悄聲說。
“我又不認識他們,他們怎麽想都與我無關。”她冷淡地說。
“那麽……誰與你有關?”連暮忽然撫上了她的傷痕,指腹輕柔地摩挲著。
“誰都與我無關。”她說完,忽然見到連暮落寞的表情,又加上一句,“除了你。”她的眼前,卻浮現出了那個老樹下驚鴻一瞥的女孩子。
孔銀銀找了個借口甩開了連暮,她心裏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欲望要找到她。這股莫名的欲望引領著她,她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思想,被欲望帶領著前進,她的欲望卻已經不屬於她自己。
她就這樣恍恍惚惚地出了校門,校門的對面,是舊城區的入口。孔銀銀踏進了布滿青苔的小巷子裏,大街上嘈雜的聲音漸漸遠離,忽然耳邊安靜了下來,只聽到雨滴落到傘上的悉嗦聲。
可是她並沒有打傘,孔銀銀奇怪地伸出手掌,手上空空如也,也沒有雨水落下。
但是耳邊的雨聲越來越大,漸漸充斥著耳朵,使她聽不到任何聲音。有個淡紫色的陰影從孔銀銀的背後飄了出來。她脫力地跪倒在地上。背上的紫色濃重起來,像一塊巨石壓著孔銀銀的背脊,她吃驚地看到自己的雙手和膝蓋陷入了石板路裏。紫色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孔銀銀無力支撐,全身顫抖著,冷汗涔涔而下。汗水迷糊了雙眼,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背上的重量忽然消失無蹤。她艱難地擡起頭,看到一雙白嫩的赤腳踩在石板路上,藕色的羅紗裙蓋過腳背,正好露出菱角一樣的腳趾。
她也不知道這雙腳的主人有沒有說話,她的頭腦裏有個聲音在說:“多謝你帶他來見我。”
朦朧中,她看到一根細細的小指伸到她的眼前,微涼的指尖點住她的眉心,輕輕一推。
孔銀銀猛地清醒過來,眼前是熟悉的校園景色,下雨了,五顏六色的傘來來往往。擡起頭,頭頂是一把鮮艷的紅傘,她的腦中一片混沌,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剛才的一切,難道是幻覺麽?
“銀銀?”身邊的連暮發現孔銀銀停在了身後,轉頭問道。
“我剛才……”她迷茫地說了半句,發現無法復述幻覺中的一切。
“剛才我們在圖書館,現在要回宿舍啊。”連暮溫柔地笑了。
孔銀銀想了想,笑了起來:“我剛才,差點死了。”
“新笑話?”
她搖了搖頭,依舊笑得很開懷。
“我問你,要是我死了。你會為我哭嗎?”連暮忽然用沈靜的語氣說道。
“我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孔銀銀心裏的答案是不會,她沒辦法為任何事情流淚。但是這個答案,只能放在心裏。不然,就顯得太過冷酷了。
“果然是你的答案……”連暮嘆道。卻讓人有種錯覺,好像是對著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而哀嘆。

那天晚上,孔銀銀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平靜。一雙瑩潤如玉的赤腳和一截蔥管似的的小指,交替著出現在她的夢境裏。夢就這樣幻化了,一股腥臭和生鐵的氣味彌漫開來,使她艱於呼吸。她大口大口地吞噬著空氣,雙手胡亂擺動著。
“啪”——一疊書掉在地上,散落開來。
孔銀銀掙紮著從夢中醒來,打開燈,脖頸上的疼痛更甚,幾乎要讓她的頭離開身體般的疼痛。不用照鏡子,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側耳傾聽,聽到連暮翻了個身,沒有醒來。
她借著月光摸上陽臺,從這裏可以看到食堂和別的宿舍裏透出來的燈光。她百無聊地四處張望著,校園裏的路燈整夜不滅,寂寞地發著光。她忽然看到,那個身影,是她永生難忘的。一個穿著藕色紗布衫的少女,露出胳膊,束著發髻,宛若敦煌壁畫上的飛天。她在校園裏慢慢地走著,面前有著一只巨大的螢火蟲為她照明引路。孔銀銀吃驚地微張著嘴,身體不受控制地從宿舍沖了出去,沖下樓梯,宿管阿姨已經睡了,宿舍大門被粗粗的鐵鏈鎖了起來,她只能隔著玻璃,看著少女慢慢從她面前走過。她還是赤著腳,每一步都很慎重地踩下去。
少女從她面前經過的時候,孔銀銀整個人貼住了玻璃,輕輕敲打著大門。聲音很細小,可她覺得,那少女能聽見。
少女果然轉過了臉來,對著孔銀銀嫣然一笑,兩頰有一對梨渦。
當孔銀銀反應過來,她已經站在了少女的面前。
“晚上好。”孔銀銀只看到她的嘴唇緩緩地一開一合,聲音卻已經到達了她的頭腦深處。
“下午,也是你麽?”她驚奇地發現,自己所說的話也回蕩在自己的腦海中,沒有進入空氣。可是她看到少女微笑著點了點頭。
“你是什麽……人?”孔銀銀問道。她本來想問的是,你是什麽。
“我就是風華院。多謝你把想要見我的,帶來見我。”
“可是,我沒有。我不知道……”孔銀銀不知所措地有些恐慌。
“你見到了我,你記住了我,你對我的感覺越強烈,我們之間的聯系就越緊密。然後,你就能打開我的入口。”少女頓了頓,“所以,風華院就在你心裏。”
“我不懂……”孔銀銀搖了搖頭,她不知道精神也可以對物質世界產生作用。
“這個世界比你想的要復雜得多。但這不是壞事。”她始終保持著冷淡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下午的時候,那是什麽?”
少女笑而不答,只是搖頭。她又伸出小指在孔銀銀的眉心輕輕推了一下。孔銀銀一眨眼,發現她還在玻璃門裏,玻璃的那一邊,只有水泥路面和路燈。
孔銀銀失魂落魄地走上樓梯,從樓梯轉角的全身鏡裏,她看到自己的脖圍了一圈四指的深紫色,夾雜著斑駁的紅色出血點。她瞇起眼睛碰了碰,一陣刺痛。
她回到宿舍,裏面燈火通明,連暮靜靜坐在床邊,抱著抱枕,眼神呆滯。看到孔銀銀回來,她問道:“你上哪兒去了?”
“我餓了,想買吃的,忘了已經門禁了。”她輕描淡寫地說。
連暮抓起床頭書桌的半袋白切面包,朝孔銀銀扔了過去。
孔銀銀尷尬地抓緊了面包,說:“我沒看見。”
連暮沒有說話,又重新躺上床,閉上了眼睛。孔銀銀按熄了所有的燈,睡了,沒有再做夢。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雨下得很大,連暮不見了,她很少如此。孔銀銀不知道她可能去了哪裏。連暮總是陪在她的身邊,她已經想不起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了。
下午,雨停了。連暮還沒有回來,她有些不安,只好獨自去上課。熙熙攘攘的階梯大教室,讓她的心情稍稍安定下來。
“喲,大小姐來上課了!”班長看到她,打趣道。
“我只不過逃了一次課,不用這麽糗我吧。”孔銀銀也放松地笑了起來。
“一次?裝失憶這招早過時了。你都多久沒來上課了。我差點以為我們班出了失蹤人口呢。”
“我很久沒來上課了嗎?”孔銀銀忽然心裏有股涼意。
“是啊,說上學期吧,好在期末考試出現了一下。不然真要報警了。”班長又涼涼地飄了一句,“居然成績還挺好,搞不懂你。”
“那麽,連暮呢?我們總是一起的。”
“誰是連暮?”班長一臉迷惘地問。
“我們班的,和我住一個宿舍,我們總是一起上下課。”她一問口,就後悔了,答案未必是她想知道的。
“我們班根本沒有姓連的。你是出了名的獨行俠,一向獨來獨往。你們宿舍,也只有你一個人在住。”班長的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孔銀銀知道他沒有騙她。
那麽,是誰編織了謊言的夢境,讓她一直深陷其中?
她扔下書本,從階梯教室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周圍的景致無比熟悉,花壇,樹木,圖書館上的浮雕校訓,校長的半身銅像,都是她見過無數次的,可是現在,她卻無法判斷,這些是不是真實。她忽然很想要那一截小指來推醒她。
孔銀銀奔回宿舍,連暮的書不見了,床上空無一物,她轉身,原本應該放在自己床頭的那半袋面包,也不見了。她和連暮共同生活的痕跡,全部消失無蹤。連暮的桌上和床上,有薄薄的灰,似乎宣告著,那些痕跡,本來就不存在。
孔銀銀頹然地坐倒在地上,陽光漸漸從屋內退了出去,周圍的景物暗了下來。絲絲長發落在了她的頸邊,一雙冰冷的手攬住了她的肩頭。
她全身一凜,顫聲道:“小暮?”
“銀銀。”連暮溫柔的聲音,此刻聽來,卻是無比駭人。
“小暮,你到底是誰?”她害怕極了,忽然很想哭,卻怎麽也哭不出來。
“我是小暮啊。”她在孔銀銀的耳邊輕輕吹氣,刺骨冰涼。
“我知道了,我什麽都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就不會問我是誰了。”恍惚間,她坐到了孔銀銀的對面,在幽暗的屋子裏,溫柔地笑著,可是她的臉,漸漸變成屍體的蒼白,臉上浮現出一塊塊屍斑的顏色。
“我死了,你現在,哭得出來麽?”連暮幽怨地問。
孔銀銀看著連暮變化的臉,心裏撕裂開來,她痛苦地搖了搖頭:“對不起……”她始終沒有辦法為任何人或事流淚,即使是一直陪伴著她的小暮,即使她的小暮,已經死去很久。
“不用道歉,沒關系。既然我們很快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就沒有必要拘泥這些小節了。”她蒼白的臉上笑黡如花,像是雪地裏泣血的雛鳥。
她伸出手來,慢慢逼近孔銀銀。孔銀銀已經完全動彈不得,她沒有掙紮,等待著那雙冰冷的手勒緊她的脖子。
連暮的手撫上了孔銀銀的脖子,先是愛撫般地來回搓動著,慢慢加大力道,在紫色的地方重重按了下去。
孔銀銀不能呼吸,想吐,張大了嘴巴,活像一條瀕死的魚。頸部以下卻是無力地下垂著,破抹布似的輕輕顫動。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的一瞬間。一個清而柔婉的聲音穿刺了出來。
“請到此為止吧。”
連暮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孔銀銀費力地睜開眼睛。這是她第一次,從耳中聽到那儼然飛天的少女的聲音。
幽暗的宿舍漸漸扭曲變淡起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看到頭頂出現了一片如蓋的大樹,粗壯的樹幹巍然而立,虬結的根湧出了地面,在深深夜中。
“你看,是不是很美?”少女用手向上指了指。
孔銀銀順著她的手指,卻只看到一片幹枯的枝椏。她正不解,連暮的手松了開來。她站起身來,擡頭望著上面,雙手垂在身側,在那一片枯枝中,她似乎看到了人間絕美的景象,露出驚艷的幸福表情。她的眼神不停在枯枝間遊移,放著灼灼的光,她正看著,她從未見過的美景。
“很美吧。”少女問道。
“很美。”連暮用夢一般的聲音回答。
“這樣美麗的景致,這個女人,值得嗎?”
“不值得,一點都不值得。”
“那麽,請吧。”少女彎腰伸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連暮神色恍惚地靠近樹幹,倏而如煙霧一般被整個吸了進去,與樹融為一體。
“小暮……”孔銀銀急忙伸手,手指卻從煙中穿過。她轉頭問那少女道,“發生了什麽事?”
少女沒有回答,把食指壓在唇上,噓了一聲。又指了指上面。
孔銀銀擡頭,在那一叢叢淩亂的枯枝中,先是一顆花苞,又一顆,一顆一顆,多米諾骨牌似的冒了出來,瞬間從根部蔓延到了樹梢,整課樹呈現出淡淡的紫色,在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鼓脹的花苞綻放出紫色的花,像張開的手掌,柔柔地舒展開來,連成一片,將樹枝壓了下來。一串一串淡紫的花,像美人鬢邊的金步搖,在暗夜中悠悠地搖晃著。仿佛能聽見,那嘩啦……嘩啦,花開的響聲。
“梧桐花……”孔銀銀被這景象震撼,說不出話來。
“五百個魂魄,值得的。”少女滿意地自言自語。
“是什麽?”
“是你帶它來見我的。所以我就破例,讓你也觀賞一下。”
“小暮,也變成花了麽?”孔銀銀踮起腳尖,伸出手,手指間碰到那一串梧桐花的尖端,梧桐花輕微晃動,她耳中傳來了銀鈴碰撞的美妙聲響。
“這可是,這棵梧桐唯一的一次開花啊。”少女感慨地說。
“你有什麽權利這麽做,你怎麽可以這麽做。”孔銀銀痛苦地看著這些美麗的梧桐花,那裏面有五百個人的魂魄,它們因為各種原因死去,最後變成的了梧桐的祭品,為了它唯一的一次開花。
“我當然可以這麽做。在我看來,那五百個魂魄,在這美景之前,都是微不足道的。”少女伸出手,輕輕撫摸掉落地上的花瓣,“他們不過是帶著執念滯留在這裏而已,變成梧桐的養分,不是更好麽。”
孔銀銀閉上了眼睛,當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宿舍。她撐著手從地上起來,像是做了一個綿長的夢,小暮留在了夢裏,再也不會回來。而她始終也沒有想起來,小暮,究竟是誰。
幾天後,她看到報紙不顯眼的角落有一條短訊,H市最古老的一棵梧桐樹,因為道路拓的關系,被砍倒了。但奇怪的是,在那之前,這棵梧桐已經死去了。有一條視頻影像在網絡上悄悄流傳開來,那是一棵梧桐樹開花的全過程。要不了多久,全世界都會看到,它拼盡了全力,一生一次的綻放。
夏天很快就要過去了。孔銀銀再沒有見到那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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