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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个世界,还不是老样子。
走在街上,火点会忽然发现打扮妖艳的“公主”,每个年轻人都把自己想像成“大佬”,嘴角带着轻蔑的笑。不想再看下去了,与昆青的相遇,把他变得天真了。他明明看过更肮脏不堪的画面,也明明知道人性有多么丑陋。可现在,面对这条街,他居然无法忍受了。这简直是个大笑话。火点敲了敲自己的头。
“火点,你没事吧。”无线耳麦中传来大飞的声音。他正在对面的楼的楼顶架着望远镜监视着。
“没事。”
“我说你……”
大飞说了一半的话嘎然而止,通信回路里格格低沉着声音说:“各单位注意,灯笼鱼出海了。”
火点迅速隐到小巷的墙后,对着麦小声说:“你别废话了。”
“我只是关心关心你。”大飞还是戏谑的口吻,监视着道路的镜头却并未放松,“火点,灯笼鱼快游过去了。”
“知道。”
火点靠着墙,眼光斜斜望出去,一个穿着色运动夹克的身影缓缓走过,在离对方10米左右的距离,火点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各单位注意,海兔已经跟上灯笼鱼。”顿了顿,“小心点儿啊,兔子~”
这个大飞……火点只能无奈地不去理他。段sir的声音却炸了开来:“大飞你正经点!”
色夹克加快了脚步,火点也紧跟而上。转过一个十字路口,他看到小猫和格格的情侣档从人流中踱了出来。火点放慢脚步,从另一个巷口转了出去,来到一辆锈迹斑斑的小型面包车前。车门打开,展骥伸手把火点拉了进去。
“怎么样了?”他问正在电脑前看着的展骥。
“还不就这样。”展骥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看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不到最后怎么知道。”
展骥很不以为然地瞟了他一眼。
这个行动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三个月前在英国某间私立中学,发生了一起集体中毒事件。有数十名学生因中毒而死,毒物来源不明。初步判断,是从某间不知名的药厂流出。而药厂的药剂师Bill.J则下落不明。根据海关的报告,他来到了香港。
通缉犯的下落依然杳然无踪,ICPO除了每天监视跟踪着唯一可能跟通缉犯有联系的香港人,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做的。
“等等。”火点突然叫了出来。双目凝神盯着监视屏幕。
“怎么了?”展骥问。
“换人了?”随即调整耳麦,“大飞,镜头瞄准灯笼鱼的右手。”
屏幕上的画面立刻聚焦到色夹克的右手。手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小指延伸至手腕。
“这个人右手受过伤啊……”火点沉吟道。
“是Bill.J!”展骥脱口而出。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经出现,action。”

“你也够有耐心的了,居然用了一个多月让你的朋友到处跑松懈我们的防范。不过你没想到我们杨sir是神枪手,眼神好的很呐。”讯问室里,展骥一脸坏笑地盯着眼前这个金发青年,手里摇晃着一顶色的假发。
Bill.J不置可否,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们抓了我,又怎么样呢?”
“抓了你,就交给英国警方。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火点说。
Bill.J眯缝起眼睛,看着火点,“我一个字也不会再说了。你们送我回英国吧。”说完闭上眼睛,不再有任何反应。
既然已经撬不出任何话来,这件事情就可以到此为止。毕竟他们的任务,只不过就是协助英国警方将Bill.J逮捕而已。
两人走回厅室,段sir领了一个人进来。一头及肩发,一身色套装,说不上多么美丽的女人,却别有一种风度。火点还注意到,她的胸前,别着ICPO里昂总部的徽章。
“这位宋雨至小姐,是ICPO里昂总部秘书处派来的监察官。会在这里逗留半年左右的时间考察我们的工作。”段sir介绍道,言语之间透露出些微的不满。
“大家好,我是宋雨至,你们可以叫我rainy。在这半年里,我会仔细观察。毕竟,不适合的人,留在这里作什么呢。”说完,双眼紧紧盯着火点。好像要把他刺穿似的看着,嘴边扯出一笑。看得火点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入夜的兰桂坊,到处都是暧昧的灯光。
“火点,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监察官在针对你?”展骥尽量用平静的说道。
火点还来不及开口,大飞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上一砸,气愤地开口:“都已经那么明显了,她说不是我都不信。什么狗屁监察官!”
“大飞!”格格皱眉提醒道。这种非常时期,总是越谨慎越好。
“怕什么。她又不在。”大飞豪爽一挥手。
小猫很体贴地搭上火点的肩头,说道:“放心吧,out了你,她再上哪去找个神枪手回来。”
火点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班老友:“你们干什么。我没事,我也不觉得我会有事啊。”
“别说这个了,不如说说下个礼拜你们去英国啊。移交犯人程序很简单啊,之后干些什么?”格格很适时地转换话题。
火点笑着说:“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
“我的要求很简单啊。我只要Prestat的松露巧克力。”格格带着一脸巧克力似的甜蜜笑容。
“?什么东西?”几个男人异口同声的问。
“算了,没什么……”

一个星期后,火点和展骥押着Bill.J下了机。Bill.J被带走的一刹那,回头忘了火点一眼,眼神高深莫测。
“他神经病的,你别想太多。”展骥这样安慰道。
移交犯人的程序非常简单,只需要在英国逗留几天。躺在酒店的床上无所事事,正研究着天花板上的常春藤花纹时。火点想起了格格的巧克力。既然无事可做,不如去找找吧。
四月初的傍晚,仍有凉意。火点紧了紧西装外的风衣。虽然不太记得巧克力的名字,既然是格格要的,就往最高级的地方去找吧。上了出租车,一路开往Piccadilly。
繁华的地方,不知为什么,让火点想起泰北的村子,眼睛所见之处,尽是低低的土房,蒙着粗布的帐篷,到了晚上,只有一点点灯火,静静地摇晃着昏黄的颜色。在灯火中,他见到昆青,温厚地笑着。笑意里荡漾着一点忧郁,为了很多事的忧郁。火点在想,那很多事里,不知道包不包括自己……
“怎么回事!”他懊恼地皱眉。
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可以让自己陷入这样难堪的妄想中。
“停车。”是出租车让他有晕眩的感觉,一定是。
下了车,Piccadilly大概还离得很远。火点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晃着。周围走过几个人,小声讨论着他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路灯沿着街道一盏盏点亮。给人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有谁施了魔法。火点还在走,他需要冷静。来思考一下自身的变化。他想起了宋雨至的话:
“不适合的人,留在这里作什么呢。”
也许他真的不适合,他太深入那件案子,弄得自己恍恍惚惚的。
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他一向习惯开静音以应付突发状况。
“火点!你跑哪儿去了。我一觉醒来不见你,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展骥的大嗓门吼了出来。
“没事做,我出来逛逛。”
“哦,那你现在在哪儿?”
“现在?”火点环顾四周,找不到路牌,也看不到熟悉的标志性建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迷路啊你。”
“你别当我三岁小孩行不行。我会回去的,放心。就这样,挂了。”啪,合上电话,不给展骥继续啰唆的机会。
从挂着古旧招牌的小店买了些吃的,小店很小,店里也没有客人,只有火点独自坐着,桌上摆着不知名的花朵作为摆设。店里暗沉沉的,充满了香的味道,让火点头晕。是真的头晕,他敲了敲额头,眼前却是桃李飘飞的幻景。终于支持不住地向后仰去,却被一双手环住了腰,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间,火点只想到一件事:他居然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当火点再次醒来,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一拳挥了出去。拳头被人避过,那人还是温厚地笑着。
“昆青!你怎么没死,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你为什么?”火点发现自己有太多的问题,一时之间居然理不清楚次序。伸出手做了个停顿的手势,“让我冷静一下。”
昆青开口了:“可惜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你要走了?”火点心里一揪,刚见面就要走么。不对,重点不在这里,“你没死,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是有些事做。你自己小心点。”语气里难以掩藏的担忧。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警察,到最后总会跟你有些关系的。”
“那你是在做犯法的事了?”火点心一沉。
“你只需要相信一件事。那就是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昆青还是那不容置疑的口气。眼神里的坚定总是让火点觉得值得信赖。
昆青的眼神忽然又变得柔和,他看着火点,伸手揽住了他的肩,歉然道:“抱歉,又弄晕你了。”
“抱歉你还做。”火点拨开了昆青的手。
昆青轻笑出声:“你太爱寻根究底了,我想这是最快捷的办法。”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没死,我还是要抓你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凉了凉。昆青点点头,道:“我知道。放心吧。”
火点对“放心”两个字疑惑了,是放心他会自首,还是放心他会没事呢。
“小心Bill.J。他只是个卒子。”昆青突然正色道。
“你说投毒案背后还有主谋?”火点的警察本能又让他警醒起来。确实有太多的疑点没有解决。Bill.J被捕后的淡然态度和满怀深意的笑容一点点浮现出来,“你还知道些什么?”
“只有这些。我知道的并不多。”
火点狐疑地望了昆青一眼。
昆青哈哈一笑:“我说你太爱寻根究底了。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主谋?所以什么都该知道?”
“我没这么想。”火点被笑得有点尴尬。
“我只有这些话。你该回酒店了。展骥打了很多通电话给你,他一定很担心。”说着把手机交还给火点。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在干什么违法的事,否则,”
话音未落,昆青接口道:“你会亲手抓我坐牢的。我知道。”
“没错。”火点瞪了昆青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窗帘布后慢慢透出光的时候,展骥一脚揣开了火点的房门。身后是服务生虚弱的呼叫:“客、客人……”
“火点!火点!”
还在朦胧中的火点迅速被展骥的狮吼惊醒了。
“干吗?着火了?”火点没好气地问。
“……Bill.J被人杀了。”
“!什么?”火点真的完全清醒了,昆青所说的,居然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怎么回事?”
“刚刚苏格兰场的人通知我,狱警发现他死在牢房里。头……头都被人打烂了。”想象那幅血肉模糊的景象,展骥一阵反胃。
“在拘留所里杀人……”火点沉吟道,“被人杀人灭口么……”
“看来要在这里多留几天了。”展骥摸着下巴,忽然道,“不知道价钱贵不贵……”
“什么价钱?”
“门的价钱……我薪水不高啊……”
“……自作自受。”

但是事情并不顺利。苏格兰场显然拒绝提供一切资料。通知展骥的警员在几个小时内完全改变的口风。
“我不记得我曾说过这样的话了。”他回答,“ICPO的责任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都是苏格兰场的事,你们无权过问。
一脸无语的展骥对着苏格兰场的大门指天骂地。
“洋鬼子就是信不过!”展骥愤然道。
“算了,一定是上头施压。而且,确是已经不关我们的事了。”火点心里一动,拍了展骥一下,“你先回酒店,我有个地方去。”
拦了一辆的士直奔昨晚的小店。
店里的氛围和昨夜毫无二致,大白天也是昏昏沉沉的,弥漫着香气。火点警觉地捂住了鼻子。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这些只是普通的香。”
小店暗处,有个人影渐渐浮现。一个中年人,脸上有道长长的疤,从眉一直延伸到嘴角。
“昆青在哪儿?”火点急切地问。
“老师已经不在这里了。”中年人平静地道。
“他去了哪儿?”
“我不能告诉你。”
火点刚要发作,那人又道:“老师有话留给你。他说你要是再来的话,就告诉你,什么都别管,回香港。”
“只有这个?”火点不死心地问。其实他也知道,昆青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总有办法隐藏。
中年人点点头。不再说话。
火点决定相信昆青。他总是相信他的。昆青也许不会说出事实的全部,但永远不会骗他。
可是他不想走,火点的字典里,没有妥协两个字,他是不会坐等事情发生而袖手旁观的。
但是……
“Yes,sir。”火点无奈地吐出几个字,放下电话。
“怎么?”展骥问。他一直在旁边愤恨地嚼着英国警察造型的牛皮糖。
“段sir,让我们回去。说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宋雨至会找我们麻烦。”火点苦恼地撑着额头。
“啧。”展骥最看不得火点这副表情,道,“苏格兰场都不想我们插手,我们留在这里也没用。干脆回香港。”
火点嗯了一声。宋雨至总是带给他莫名的压力。这个女人,好像真的想把他踢出ICPO。
晚上,火点做了一个梦,梦见宋雨至没收了他的枪和证件,他欲哭无泪。忽然,梦境幻化了,他看到一片玫瑰园,开着无边无际的黄玫瑰。有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玫瑰中间,他走上前去,那个女人猛地转过身来,手中握着一支玫瑰茎,刺穿了他的心脏。
火点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冷汗涔涔。他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窗边,窗外是星星点点的灯光。远处天空露出了乳白色。他今天就要离开英国了。
从英国到香港,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展骥一直在会周公,有时还打打呼噜,火点好笑地用毯子把展骥盖了起来。火点也很困,双眼充血,可是他睡不着,他想不出Bill.J案子会怎样继续发展,也想不出昆青的意图。另外,宋雨至也让他一头雾水,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她还是怎么的。纠缠的思绪把他给绕进了一个洞里,而暗好像在宣示着,一切不会就这样结束。
一下飞机,他和展骥就得到了消息,英国发生了疑似恐怖袭击的爆炸案,死伤38人。


回到香港的几天里,一切渐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里。火点也想着要追查,却被宋雨至一口驳回。
“别把鼻子伸太长。ICPO的资源是有限的。”她高傲地说完,转身离开。
大飞重重哼了一声,从头到脚看她不顺眼,就差在脑门写上“shit”以示抗议。
火点叹了口气,不再理会,要查的话,总是有办法的,却还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不能使用ICPO的名义,意味着他要在办公室里待更久的时间。火点并不讨厌工作,不过坐太久真的会肌肉僵硬。
他对着电脑动了动肩膀,关节处传来一阵激烈的酸痛,让他捂着肩膀伏到了桌案上。
“火点!”端着咖啡进门的展骥迅速将手上的纸杯放到一边,转到火点身后,在他的肩膀处慢慢揉捏着。
“你用得着这么拼嘛,查案不用出命吧。”展骥焦躁地说。
“哪那么严重……”疼痛稍稍减缓,火点揉着肩坐直了腰板,“以前的旧患而已。”
“旧患?什么时候受的伤?”展骥追问道。他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个片断。
“以前……”火点迟疑了一下,道,“学校的时候。”
展骥见到火点神色尴尬,眼神闪烁,心里有股怒火渐渐浮现,似乎有什么炸了开来,一层层往上涌动。
“咖啡!”展骥将纸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咖啡溅上了键盘。
“你干什么!”火点急忙抽纸擦干咖啡,对展骥的突发行为感到莫名其妙。
“没什么。”展骥赌气道,转身走出火点的office。
“神经病。”火点看着展骥离开的背影骂了一句。每个人都在发神经,昆青,宋雨至,现在轮到展骥。火点越想越恼火,终于无心工作,关上了电脑。漆一片的屏幕上,映出了对面CTU(Counter Terrorist Unit 反恐局)大楼的影子,里面还亮着几盏小灯,火点看着屏幕,百无聊赖地数着对面的灯光。
忽然间,屏幕上的灯光在同一时间熄灭了。火点转头,窗外一片漆,CTU大楼寂静无声。
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火点跑出了office。厅事里空无一人,同事已经全数下班,展骥也不知跑哪儿去了。火点犹豫了下要不要通知段sir,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毕竟这只是他的感觉。CTU并没有发出警报,那么,可能什么也没有发生。
火点按了按腰间的枪,决定顺应自己的直觉。
CTU的备用发电机居然没有自动运转,这绝不正常。CTU楼道里,无声无息,没有半点机械声。火点拔出了枪,上膛,贴在胸前,平静心情。巨大的玻璃走廊,被月光照得透亮。一个影慢慢出现在火点视线的盲点处,影抬起手臂,子弹射出的瞬间,有小小的闷响。火点本能的反射,往前一扑,就地顺势滚入转角。又是几声噗噗的轻响,火点脚边溅起一片火花。他从子弹射入的角度在心中迅速计算对方的位置,反手两枪,一具躯体砰然倒下,枪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火点警觉地停在原处,良久没有动静。他确定一切安全,才走了出来。地上躺着一个人,子弹穿过了他的腹部,渗出一片鲜血。火点蹲下身子,把那人的头翻转过来。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在危险人物的名单上。火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非危险,才更危险。他掏出手机,这种状况,需要的是飞虎队的应付。
还来不及按键,近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火点迅速贴住了墙,持枪静等。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滴冷汗顺着脖子缓缓而下。两支枪对峙的瞬间。
是展骥。
惊讶之余也松了口气,火点放下枪,看到展骥一如往常的笑容,心里安定了不少。问:“你怎么来了?”
“我在天台,看到CTU停电,又看到你鬼鬼祟祟……”展骥笑了一笑,“我好歹也是警察。”
“有没有通知段sir?”火点问。他不相信一个人就能把CTU弄得有如死城。也没有自信到两个人可以对付一帮人。
“没,光顾着你了。”展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好兄弟。”火点笑着捶了下展骥的肩头。
展骥苦涩地点点头。兄弟啊……
通知完段sir,两人往机电房行去。首先要恢复这里的供电。出人意料的是,机电房并没有预想中的人员把守。空无一人的走廊,只有机电房这一间,没有任何可以藏身之所。
展骥刚要上前,被火点伸手拦在身前。
“等等。”
“怎么?”
“太奇怪了。没有人。”火点狐疑道。一旦恢复供电,各种系统都会运行起来,当然,非常时期的警报也会响起。没有人看住后备发电机,简直匪夷所思,除非这群人是真正的白痴。或者……他们意不在此……火点被自己的推论惊了一惊,一群持枪匪徒,会有什么深远的意图呢……而且,这楼里真静得可怕,好像完全没人似的。
“你想个没完也不会有结果。”展骥推开火点的手,把枪贴在肩胛骨,尽量轻柔地走过去,火点跟上,在门边站定。展骥猛得踹开房门,拿枪扫视了一圈。
没有半个人。展骥把随身的微型手电拿在手上,扳起了备用发电机的扳手。滋的一声响后,CTU里又充满了隆隆的杂音,走廊灯也亮了起来。突然多了很多脚步声,那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两边呼啸而来。火点条件反射般得把门砰上,摁着展骥的头就地卧倒。电光火石之间,门上已然多了一排弹孔。
“怎么回事?”展骥已经完全蒙了。这群匪徒做事,怎么完全没有章法呢……
“别问我。”火点也很懊恼,懊恼自己此刻的茫然无措。
门外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隙缝,隙缝慢慢扩大,火点的枪也慢慢向上瞄准。
只要一瞬间……
门完全打开的一瞬间,对方以为自己已死而松懈的一瞬间。
火点踹开展骥,门外和门内,同时开火。
“噗”
“砰”
两颗子弹以毫米的距离擦身而过,在空气中摩擦出微蓝色。火点半蹲在地上,只觉得颈边一热。一颗子弹射在发电机上,叮的一声。一颗子弹,射入了门外人的身体。门外人弯腰的瞬间,一个女人在他背后出现,射出了第二发子弹。这颗子弹只从火点的耳边擦过,在耳垂留下一道烧伤的痕迹。
被推到一边的展骥,立刻举枪连射,火花中,女人带着受伤的人一同离去。展骥不想理会逃逸的犯人。他只看到火点慢慢坠下的身躯。
“火点!火点!”他跑过去接住他,按着火点脖子上的伤口,把火点的头牢牢圈在怀里。
展骥的声音渐渐远去,火点感觉到鲜血从脖子汩汩流出,染湿了他的内衫。这种感觉……多熟悉……恍惚间,火点又看到了昆青,举着一片叶子,在他面前。
“昆……”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模糊的单字,就完全陷入了暗之中。

救护车呼啸而至,火点被送进了手术室。心乱如麻的小猫、格格、大飞、展骥和段sir全围在手术室外。宋雨至气急败坏地跑来。
“怎么回事。在CTU枪战!居然没人通知我。”她的头发凌乱,穿着家居的牛仔T恤,神色无比紧张。
“抱歉mandam,事情很突然。”段sir道。
“杨督察怎么样了?”宋雨至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红色灯,问道。
“还在手术,他失血过多。”段sir回答。
“嗯,他会没事的。”宋雨至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又对段sir道,“段sir,聊两句。”
两人离开手术区,来到安全出口的楼梯间。宋雨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烟盒,拿了一支,点火吸起来。
“你不觉得这次杨火点的处理,很有问题么?”宋雨至拧灭了才吸了一口的烟,说道。
“他这次确实鲁莽了些。但是他已经尽快通知我了。”段sir有了很糟的感觉。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该通知你,而不是决定自己去解决。”宋雨至的语气,她好像已经确定了一切。
“这次是很偶然的,谁会想到居然在CTU总部呢。”段sir极力解释。
“偶然么。”宋雨至点头,沉思了半晌,“我觉得应该避免下次‘偶然’发生的时候,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
“他是警察,你要他怎么做?”
“纪律部队,纪律永远在个人英雄主义之前。”
“你简直在胡说八道,火点不是这种人。”段sir气得口不择言地说。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诬蔑火点。
“我希望他放大假,反省和……养伤。”宋雨至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做了决定。
“这不行,你讲不讲道理。”
“段sir,请你记住一点。我有权做决定。我跟你商量只是尊重你在ICPO的资历。”说完,她高傲地走开,一如既往。

火点的手术很顺利,第二天一早,他已经醒来。睁眼便看到宋雨至坐在床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火点被看得些尴尬,问道:“mandam有什么事么?”
“我以为你会向我say sorry。”宋雨至的语气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火点回想起昨晚的一切,歉然道:“sorry,mandam。我不该擅自行动。”
“我接受你的道歉。杨火点高级督察,你从现在开始放大假,我会拿走你的证件、配枪和手铐。understand?”
“什么?”火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再重复一遍,你从现在开始放大假,我会拿走你的证件、配枪和手铐。”
“为什么?”火点完全无法理解,昨晚的事,值得这样惩戒么…
“我以为你擅作主张的时候,已经有这觉悟了。”说完这最后一句。宋雨至转身离开,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对了,你已经醒了,我该帮你叫医生的。”
她按下了火点床头的呼叫灯。


火点躺在医院的床上,鼻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麻药的作用渐渐退去,颈边传来一阵阵刺痛,像要把他的头与身体割裂开来。手上打着点滴,冰凉一片,全身无力。他没试过这样的惶恐,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热和烦躁的情绪让他的伤口更加焦灼地痛着。
火点一毕业就加入了警队,紧跟着调入了ICPO,他从没想象过,不是作为警察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存在。也许他还有很多更好的事可以做,但永远也不会有ICPO那么好吧。
中午休息的时间,总部的人全部跑了来,挤在狭小的四人病房里。大飞的愤慨,展骥的沉痛,段sir的无奈和抱歉,还有小猫和格格的眼神,都像在宣告着他不可能再回ICPO似的。可他还是希望他们能留着,免得他更胡思乱想。
众人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发呆……呆呆地想,要是转去做文职,也许还能留在总部,又想到去做射击课程的教练,眼前好像有无数的人在嘲笑他,杨火点,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种时候,火点分外想念昆青。同样被放逐的人,也许只有昆青,才能理解他现在心境。
“不对,什么放逐,杨火点,你简直是疯了。”火点懊恼地把被子拉了起来,蒙上头。他现在特别想打两针镇静剂,以阻止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绪。
伤口又开始撕拉撕拉的抽痛。
忽然,他发现有人在拉他的被子。
“哥哥。”有个细弱的童声说。
火点放下被子,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
“小朋友,有事么?”
“有个叔叔让我给你的。”男孩的小手,举起一颗牙签粘起来的六芒星,“叔叔还说,他要很晚的时候才能来看你。”
火点接过六芒星,忽然心里一酸,握紧了手,把六芒星攥成一团支离破碎的牙签。
耍着我很玩儿是吧。火点愤愤地想。
星星……
留话……
我答应的事,我会做到……
永远都是如此,永远都不让他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永远
只是在他最思念他的时候……
火点擦擦干涩的眼角,喉咙发紧。人生病的时候,果然特别脆弱。他现在依然是个警察,他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男孩已经跑开了。差点撞翻一个拄着拐杖,脚上打着石膏的男人。男人看到火点,点头微笑。躺到了火点对面的床上。
对面的人开始攀谈起来。他用手指了指火点缠着绷带的脖子,问道:“怎么回事?”
“枪伤。”火点现在,实在不想跟人聊天。
那人哦了一声,又问:“警察?还是无辜市民?”
“警察。”
“这年头做警察,挺不容易的。”见火点不再回话,男人讪讪地住口,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病房。
火点用余光瞥了一眼对面床的名牌,于岸生,小腿胫骨骨折。
岸生,听起来,像是水上人家。和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昆青说,他要很晚的时候才能来看他。他确实来得很晚,他来的时候,医院除了值班室里透出隐约模糊的灯光,一切都已经睡了。
火点没有睡着。他躺着的时候,听到走廊里传来与众不同的脚步声,那种刻意和多疑的脚步声,火点果断地翻身下床,撩起用于隔间的布帘,对面床空着。这么晚了,长夜不眠者,居然也不少。脚步声渐渐靠近,火点躲到了床下。
地板上映出一线微光,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出现在床边。火点眯起了眼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推测。心,忍不住怦怦跳了起来,紧张地,带着某种期待。
忽然,床单被人掀起,一张脸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脸,墨镜下面的眼睛看不清楚表情,他说:“杨sir,捉迷藏好玩儿吗?”
火点的脸微微发烫,又让昆青看到自己这狼狈的样子。
昆青伸出手,火点犹豫了一下,脸上的热度犹未退去,他拍开昆青的手,抓着床沿,从另一边滑了出来。
“身手很灵活,看来你伤得并不严重。”昆青毫不在意地缩回手。站起来,头一撇,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他的六芒星,明显的折痕,明明是被捏碎了之后,再小心粘起来的。他了然的一笑。
火点顺着昆青的目光的方向,看到那枚又被他粘回来的六芒星,又是一阵尴尬,嘴硬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也许,可以做犯罪证据。”
昆青又分外刺眼地笑了:“没错,事实上,我刚刚打劫了一家牙签工厂。”
“够了。这不怎么好笑。”火点急躁地打断昆青的话头。他不能再让昆青牵着鼻子走了。这太难看了。
昆青从床的一边信步走向火点身边,伸手抚住了火点的脖子,两人的距离瞬间产生了暧昧的变化。
“你没有伤得很重。”昆青喃喃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昆青当然不会告诉火点,他是如何地心急如焚,直到刚才,空空的床位已经让他一瞬间心跳停顿,他这辈子,没试过这么害怕。看到火点依然平安,依然身手矫健,他才松了口气,好像做了个短暂的噩梦。梦里只有无边暗冰凉的海水,冲刷着他四处漂流。
火点感受到昆青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永远忘不了的雨林的气味,潮湿的,带着青草和烟的香气,还有他忘不了的咖啡和酒浓郁的迷醉。他有一瞬间的晕眩,动弹不得。
昆青就这样抚着火点的伤处,很久很久。而火点的心,跳得很慢很慢。
窗外吹来一阵凉风,薄布窗帘被风轻轻掠起。布从火点眼前飘过,毫无铺垫的,昆青的唇就这样压了上来。
隔着窗帘,感受着火点柔软的双唇,和布产生微弱的摩擦,唇下面整齐的牙齿……昆青温柔地入侵了他的口中,对情事完全懵懂的火点,睁大了双眼,迷茫而不知所措的舌尖,欲拒还迎。雨林的气味,咖啡的气味,酒的气味,昆青的气味。
薄布被润湿,气息绞缠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动,只是这样唇齿相依地吻着。谁也不敢动,仿佛打破了这片刻的纠缠,便永远无法再续。
淡淡月光,在病房内唏嘘,绵延不止。
走廊里传来了拐杖有规律的“答答”声。火点急忙推开昆青,窗帘落下,看见火点双颊通红,眼光浮动,却还是直视着昆青。
“我对铺的人回来了。”火点说,眼神里,居然有那么点舍不得。
昆青点点头,伸手想碰触火点的脸,火点把头别了过去。说:“快滚吧。”
“自己照顾自己。”
昆青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和门外的于岸生交错而过。
于岸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门,他慢慢踱到火点的床边,小心撩起帘子,看着火点的睡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火点察觉于岸生回到了自己床上,才睁开了眼睛。
这里藏着秘密的人,似乎不止他一个。


里昂罗纳河畔坐落着一座玻璃立方大厦,浸在一方浅水池中,被数米高的花墙和铁栅环绕。各个角落都可以看到摄影机的镜头。这里是Interpol总部,犯罪资讯中心。每天都与日常社会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和神秘感。
每个进入玻璃大厦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身家调查。总部的警察人数不够1/3,更多的是技术人员和行政人员,使得大厦内部的气氛,远不如外界所想的那样严肃和纪律森严。
某个角落里,一个非洲裔正在打电话。这里的每个电话都会被监听,可以说是个完全没有隐私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刻意把嗓子压得很低。谈着谈着,非洲裔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展骥很久没跑医院跑得那么勤了。探视时间一到,他必然准时出现在火点的病房。连医生护士也混熟了,嚷嚷着什么时候出去喝酒。展骥很高兴看到火点的表情又放松下来,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展骥幻想着自己是何等地懂得安慰人心,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火点好奇地看着展骥暧昧的笑容。压住要去拍他脑门的冲动。
“我笑了么。”展骥抹了一把脸,耷拉下眉毛,变出一张苦瓜脸。
火点忍俊不禁,一口水喷了出来。展骥忙拍拍他的背。
于岸生又一瘸一拐地晃了进来。不知不觉间,他也跟展骥混得很熟了。
他总是呵呵一笑,听展骥天马行空的胡说八道。火点也猜不出他感兴趣的点在哪里。但是那晚他诡秘的行经,让火点感受到阴谋的气味。
“CTU的case,有没有什么线索?”火点问。展骥回避了好久,火点还是忍不住先开口。
“啊?”展骥又摸了把后脑勺。他一直都想着怎么来避开跟ICPO有关的话题。
“啊什么?”火点皱了皱眉头。
“你的伤又没好。别想这些了,对伤口不好……”展骥嘟囔着。
“怎么了?”火点敏锐地察觉到展骥的变化。
“你知道的,那个女人。”展骥少有的有些无措。自从宋雨至停了火点的职之后,总部的人谈起她就称呼为“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怎么了?”火点不死心地追问。
“那个女人说,如果让她发现,你有参与case的话,就不止停职了。还说,我们不管告诉你任何事,也会立刻让你走路……”接着很体贴地补了一句,“她说话就像放P,不过还是别让她抓住什么把柄的好。”
“行了行了。”抬眼看了看挂钟,“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走了。”
“那你好好休息,记着什么都别想。段sir会摆平的。”
火点嗯了一声,点点头。
展骥揉了揉火点的头,转身离去。他知道段sir摆不平,那个女人要做的事,恐怕谁也摆不平。如果火点离开了ICPO,即使是去穿军装巡街,他也一定跟到底。

当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强烈得有倾诉欲,那他不是最开心,便是最不开心。
火点现在,到了最不开心的时候。一个国际刑警,居然被人像防贼一样防着。而他最想倾诉的对象,不在眼前。他把六芒星放在手心,朦朦胧胧地想起那次月光下的亲吻,有点尴尬,有点迷惘。热情消失之后,只剩下无边的空虚。
兵和贼,是一场永远的追逐,他们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偶尔的心动,只要忍住了,很快就能风平浪静。
他已经习惯了风平浪静。
火点看着六芒星,想到了那天把六芒星交给他的男孩,不知道从那个男孩那儿,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还记得男孩穿着病人服,也许他还没有出院。
火点握着移动式的点滴架,来到儿童病区。看着孩子们上蹿下跳地吵闹,火点莞尔一笑。
“哥哥,陪我玩儿啊。”熟悉的细嫩童声。火点低头,正是上次的孩子。他抓着自己的衣角,手上拿着巨大的模型飞机。
火点大喜过望,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蹲下身子,与男孩平视,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你还记不记得我?”
男孩一脸迷惘的表情。
火点拿出了六芒星,摊在手上,循循善诱:“上次,你把这个给我的,还记不记得?”
男孩指着六芒星,恍然地哦了一声:“记得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上次把星星给你的叔叔,你在哪里遇到他的,什么时候遇到他的?他身边还有没别人?”
男孩嘟起了嘴:“你问好多问题……”
火点无奈地苦笑:“那哥哥一个一个问,好不好?”
“不要。”男孩爽快地摇头,举了举手里的飞机,“你先陪我玩,你陪我玩,我才告诉你。”
“你这么小,就学会讲条件了。”火点好笑地看着他,摸了摸男孩的头。
“你陪不陪我嘛。”
“好~不过要先问过护士姐姐。”火点站起身来,牵住了男孩。
“那算了。”男孩猛地甩开了火点,朝着楼梯的方向跑去。
“小朋友……”失血过多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拖着点滴也是在没法快跑。火点只能跟上男孩的步伐,却拦不住他。一路跟他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有几个病人在吹风。夕阳远远浮在晚霞中,分外圆润温和。柔和的光线在每个人身上笼罩了一层光晕。夕阳下的火点,眼神很忧郁,被风吹得很单薄,他没发现有人在看着他。
男孩把飞机放飞到空中,在天台上跑起来。他雀跃地追逐着飞机,火点也不忍心打扰,只保持适当的距离看着他。男孩只顾着追逐天空的飞机,却忘记了眼前,天台的栏杆有个缺口,他整个从上面跌了出去。火点一惊,常年训练有素的他保持了很好的反应速度。立刻跃步上前,一手拎住了男孩下坠的手,一手扳住了天台的栏杆,点滴架从手中飞了出去,在楼底摔出了重重响声。打着点滴的手,溢出一道血痕。风很大,就在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风吹落的同一时间,一只手抓住了他手腕,把两个人一起提了上去。
火点的心有一阵在狂跳。也许在掉落的一瞬间,他已经在期待着某些事情的发生。
他小心看视男孩,男孩只是吓晕了。他抬头,见到的是于岸生,脚上的石膏裂作两半,和拐杖一起出现在天台的入口处,而于岸生的腿,根本完好无损。
火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把于岸生压在了地上,揪住他领口。扮骨折入医院,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图谋。
于岸生用调笑地语气道:“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火点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于岸生差点透不过气来,慌忙从背后摸出一本小本,颤巍巍举到火点眼前。
火点瞄了一眼,松开了手,证件上蓝色地球和天平交叉的徽标,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的头脑又陷入了一片混沌。晕了过去。
“见鬼!”一手搀起昏迷了的火点,于岸生暗自咒骂,“这种事我再不干第二次了,rainy,你太会给我找麻烦了。”


于岸生离开了医院,不知所踪。火点看得一清二楚,证件上所印的,分明是ICPO的的徽标。于岸生,也是国际刑警。他在执行着监视自己的任务。
火点深深叹了口气,有些绝望地用手捂住了脸。
两个星期后,他出院了。
火点特意挑了一个尴尬的时间,好让总部的同事们没有机会接他出院。提着轻便的旅行背包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查看,果然,沙发底,花瓶里,衣柜角落,甚至厕所的水箱,都装满了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火点一阵恼火,把搜出来的窃听器一股脑捏了个粉碎,冲入下水道。呆呆看着碎片随水中螺旋浮起又消失,火点皱紧眉头,叹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拳捶向瓷砖墙面,骨节碰撞的疼痛。

“啧,看来他全找出来了。不愧是训练有素。”于岸生扯下耳机,回头望了一眼正死盯着电脑屏幕的宋雨至。
“哼。越这样,越可疑。”宋雨至懊恼地合上了屏幕。
“我看你才可疑,鬼鬼祟祟地偷窥ICPO的高级警员。知法犯法,你要坐牢的。”于岸生调侃道。
“等我找到他一直和昆青暗通款曲的证据,就该他坐牢了!”宋雨至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我看他不是这种人。”于岸生很不以为然。
“要不是他一直通风报信,有什么理由,凭ICPO的情报网,居然每次都棋差一着,让昆青跑了。自从泰北那次,追了他两年了。跟昆青有关系的警察,也只有他一个了。谁知道他们在村子里都干了什么。”
“没人知道,也不代表什么……”顿了顿,于岸生又问,“现在怎么办?东西都被他拆了。”
“他会拆我会装。你明天再去装。”宋雨至盛气凌人地命令道。
于岸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也差不多一点吧。要玩儿到什么时候,我可是在休假啊。”
“谁在玩儿!我确信他是内奸。但是……”宋雨至暴躁地说。
“但是这事你根本不该管,小姐,你只是行政人员而已。”于岸生大声道。对这个任性的女人,他有时候都想不通,自己是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陪她干些无聊的事。自从他见到火点舍身救孩子之后,就没有再怀疑过火点的为人。
宋雨至脸上又红又白了,嗫喏道:“最后一次。”
于岸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真的最后一次?”
“我说话算话。”宋雨至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字。
“等他出去之后,我帮你装窃听器。”于岸生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对面火点的房间。

火点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看着外面的天空由转蓝,由蓝变白,他起身用凉水冲了冲头,决定回ICPO一趟。
刚出电梯,却发现于岸生正在门口,他看到火点,摇手示意。
“好久不见。”于岸生笑道。
“你不是一直都监视着我么。”火点冷冷道。
“我也是受人所迫。”于岸生还是嬉皮笑脸的。
“宋雨至么。”
于岸生笑着点点头:“rainy有自己的理由想抓昆青,她认为你和昆青关系不单纯。这两年,ICPO一直没放弃寻找昆青的下落,可是,每次都让他溜了。Rainy认为是你一直在给昆青消息躲避ICPO的追捕。”
“我?”火点失笑,“我上个月才知道他还活着。”
“喔,那你果然和他……”于岸生暧昧地笑了笑。
火点眯起了眼睛,像是要发火了。
“别这样,开个玩笑。我只是提醒你一下,rainy这个人,我太了解她了。她疯起来什么都会做,有时候,简直像手党。”看到火点的脸色寒了寒,他又加了一句,“别怪她。她只是太想捉昆青。她……也是遇到了很多事,才会变成这样。”
“我不怪她,我也不会任由别人冤枉我。”火点看了一眼于岸生,迟疑地说,“你是要上我家装窃听器?”
于岸生拍了拍脑门,笑道:“被你看穿了。放心,我会保留你的隐私。”
“那要不要我把钥匙给你啊!”火点恼怒地回了一句。
“不用不用,你家的锁也不难开。”于岸生笑着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向电梯走去,从电梯门缝里,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火点好笑地看着于岸生消失的脸,不再理会。听完他的话,宋雨至的行为,一切都很明了。恐怕也失去了解释的必要,只能等待事实给出结果。火点不想再去ICPO,也不想回家看着别人给自己装窃听器和摄像头。一时间,居然无处可去。他一向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上班和回家,除了警方的行动,甚少有别的活动。难怪展骥老是说他过着和尚一样的生活,自己确实是无趣了点。
在街头随便晃了晃,上班时间,依然是熙来攘往。香港真是个拥挤的城市,火点想。人流中,彼此擦身而过,近在咫尺,却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依然是往前,也许前面是什么也没有的空白,却依然要往前。
火点坐上了去迪士尼乐园的地铁。他从来也没有去过那里,那里,是他一直想去却不敢去的地方。每次在电视里看到迪士尼乐园的圣诞广告,他的心就会抽痛。遗憾,有时候就像是一种烙印,比任何东西都更深地烙印在火点的心里。为了妈妈,也为了某个喝酒的晚上。
到了目的地,大人牵着孩子,情侣们手挽在一起,纷纷离开。火点从路的这边向对面看,看到充满童话色彩的蓝色尖顶,顶上飘扬着三角旗。有如公主冠似的的拱门前,站着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攥着一把五彩缤纷的气球。画面静止在他眼前,声音渐渐被消去。火点叹了口气,还是没有上前。也许我太懦弱了吧。他想。转了个弯,又原路回去。
火点在上车的站头,又下车。一直沿着原来的路,回家。打开门,于岸生已经离开,他把所有的仪器都装得很显眼。火点苦笑了一下,不想再去损毁它们了。他颓然得窝在沙发上,看着家里每个角落,火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家,真的很大。
这天晚上,火点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门铃被按响。火点迷迷糊糊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他也懒得打理自己,这么早会来扰人清梦的,不是展骥,就是大飞。顶着一头鸟窝开门,门外的人亮出了警察证件。
“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杨火点先生,现在怀疑你跟一宗谋杀案有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火点呆了一呆,这话,平时好像都是自己对别人说的。
一头雾水地被带回警局,坐在审讯室,很熟悉的灯光,他也会用这样的灯光刺人,原来真的很难受。
“认识这个人么?”警员拿出照片放到火点面前,照片上的人,是于岸生。
“认识,但是不熟。他怎么了?”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场景,他无比熟悉。
“他死了。”
“怎么死的?”用冷峻的口吻习惯性地发问。
做笔录的警员敲了敲手中的笔:“现在是我们问你。昨天上午9点到10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火点仔细回想,那时候,大概是在地铁。
“地铁。”
“谁能证明?”
“地铁里的人吧。”无所谓的耸耸肩。
“那你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在什么时候?”
火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作答:“今天早上,可能六点左右。”
“然后呢?”
“说了两句。就分开了。”
“说了什么?”
“我有权不回答。”
一人握紧了笔杆正要发作,另一人拦住了他,道:“杨sir,我知道你的职位比我们都高。但是在这里,你是嫌犯,你明不明白。你不合作,对大家都没好处。”
还是沉默,火点不想把自己被监视的事说出来,那样只会越描越。他确信自己的清白,大不了,关48小时。
笃笃两声,门被打开,两个警员耳语了一阵。
“你可以走了,有人保释。”

段sir,带着展骥。在门外等着火点。
“怎么搞的?”段sir一见到火点,劈头就问。
火点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宋雨至从另一边走了过来,通红的眼眶,用怨毒而仇恨的目光看着火点。火点终于明白,为什么重案组立刻就锁定了他,显而易见。
宋雨至走到火点面前,“啪”,一记响亮而清脆的耳光。火点的脸立刻红起了半边。
“我会让你得到,你应得的。”她一字一顿,从咬紧的牙关里蹦出这句话。
“神经病!”看到她走远,背影渐渐消失,展骥才冒了一句出来。
“信不信我?”火点问,像是在问段sir和展骥,又像在问自己。
“信,当然信。”展骥的眼神是坚定不移的。
段sir没说话,拍了拍火点的肩膀作了回答。
出了警局,火点谢绝了展骥的好意,自己一个人慢慢晃回家。于岸生的死,绝对和自己脱不了关系,他有这样的直觉。
也许,难道是昆青……
瞬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昆青不会这样做。可是,于岸生说过,ICPO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昆青的追查。是啊,他答应自己不再卖鸦片,却并没有答应自己不再杀人……
火点的眉头纠结地更紧,他从没认真想过昆青是个毒贩,为他治伤,小心看顾的是昆青,和他把酒谈心的是昆青,担心他安危的是昆青,但是,那个和毒枭们争地盘,杀人不眨眼的,也是昆青。
一个人,不会这样简单地就变好或变坏。
昆青……
火点把指甲抠进了肉里,现出一条条血痕。

回到家,昆青就大旯旯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好像他才是主人。他看着火点,笑得很温柔。
“你家的锁也不难开。”
火点想起于岸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这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用严厉的话掩饰自己的吃惊和……一点点窃喜。
“抱歉。我觉得在外面等你不太好。”
“是不是你杀了于岸生?”火点直接地问,也希望昆青可以直接地回答。
“你觉得呢?”昆青似乎并不意外,淡淡地反问。
“我不知道。”火点略带痛苦的表情,扭过了头。
昆青笑了一笑,猛地将火点拉了过来,火点猝不及防,跌进了昆青的怀里。昆青抓着火点的肩,感觉到他又单薄了不少。他直直地盯着火点的眼睛,慢慢地说:“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这样说,但是你不可以。因为我们心灵相通,你忘了么?”
火点挣扎着离开了昆青的怀抱。听到昆青的话,心里轻松了不少。
“不错,如果你杀人,我会知道的。”
昆青很满意地看到火点尴尬的神态。又欺了上去,靠近他的耳朵用梦幻般的声音道:“告诉你一件事……”
“有话就说!”火点被昆青吹出的热气弄得面红耳赤,紧张不已。
“ICPO里,有内奸。”
轻飘飘的几个字,于火点不啻于几把机枪横扫的威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昆青。
“怎么,不信?”
“不是,只是……你怎么知道?”火点问道。昆青居然对ICPO内部的情况如此了解,还是说,内奸果然是他的人呢……
“你们内部,一直有个人,给我消息。可是,我没有好处给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我相信,他在利用我和ICPO做一些事。”昆青低语道。
“是谁?”
“我不知道。要对付我,也要对付你。”
“我?”火点茫然道,看到昆青一脸暧昧的笑容。他顿时明白了,“我们的关系不正常,每个人都这么想,我们的关系不正常么?”他问自己,心里却给不出答案。
“跟我走吧。”昆青忽然道。
“什么?”火点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会比跟着你更危险么。”火点撇了撇嘴道。
“那个人,可以杀你,更可以杀了别人让你坐牢。”昆青的语气也开始急躁。
“昆青,我跟你不同。一走了之,可以解决问题么?”
“你不要这么固执……”
“怎么,又要迷晕我?”火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和不屑。
“我不会这么做的。”昆青又恢复的惯有的笑容,“火点,我了解你。你一定希望,可以亲自把这一切查得清清楚楚。”
火点的脸僵了僵,昆青总是如此轻易就看穿了自己。
“明天,凌晨5点的早班机,我为你准备好了机票和护照。你要不要来,随你。”昆青撂下话,走到门前,摸了摸门锁,道,“你真的该换锁了。”说完,转身离开。
火点看着昆青消失在电梯间。回头,看到摆放在花樽边无比显眼的窃听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宋雨至恐怕很快就会杀到。他确定,确定昆青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忽视那么明显的窃听器,故意把最关键的部分只在他耳边轻轻呢喃。
昆青!
火点在心里骂了一句,冲出房门。也许他将要别无选择地走上一条逃亡之路了吧。不过有昆青一起,事情总不算太糟。

<香港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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