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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4
其实老有人夸我文笔好,但是对我来说,就好像当你面对着一个不漂亮的女生,实在找不出赞美的话,于是只好说,你气质很好。
文笔好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讽刺。就好像在说,你没有内涵,你只是个空壳。
最糟的是,因为这是真的,才会刺痛我。

我是空的。
情从哪里来?来如春梦,去似朝露。当你要问原因,已经太迟。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追逐。
聂致远不知道为什么会和胡亭辉做了朋友。他很认真,胡亭辉很潦草;他很积极,胡亭辉很颓废……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相称,但他们交上了朋友,而且是好朋友。
胡亭辉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四妹还小,一看就是被宠坏了的小丫头,虽然笑起来很可爱。胡亭辉总是在聂致远面前,故意像揉面团一样把小妹妹的脸拉得很长,然后再拍扁。
胡亭辉的二哥却深居简出,被胡亭辉的只字片语,加上聂致远的想象,勾勒出一个写意白描的形状,很瘦很白,像纸一样。
某年的冬天,刚刚开始下雪,扬州这个地方,一旦下雪,孩子们就高兴得没完没了。胡家的园子很大很空旷,那里最适宜玩雪,是冬日里孩子们艳的所在。胡亭轩邀请聂致远上他家去。
聂致远裹在娘亲缝制的锦缎棉袍里,怀里抱着暖炉,手里提着娘亲准备的糕点篮子,欣然前往。
胡家的家丁对他很和气,于是他取出了糕点请他们吃,自己留了两块,打算与胡亭辉分甘同味。
园子里的胡亭辉像一颗包装华丽的粽子,在雪地里蹦跳,留下一个一个灰色的坑。
雪地里种满了腊梅,鹅黄色的小花苞立在枝头,冰凉的香气窜进鼻子里。
他们在雪地里打滚,互相砸雪球,堆雪狮子,胡亭嫣被砸惨了,哭哭啼啼地跑了。
一个老家丁跑来让他们安静些,因为二少在休息。
胡亭辉撇了撇嘴,二少三百六十天,都在休息。
聂致远忽然说:“我们去找你二哥。”在他幼小的童心里,总觉得亭辉的二哥相当神秘。
胡亭辉点点头,两个孩子不理会老家丁的阻挠,像麻雀一样飞进了胡亭轩独居的小院落。
“二哥,二哥。”胡亭辉站在中庭喊。
一扇窗吱呀一声开了,在聂致远的眼中,仿佛有个人,从水墨画中跳了出来,带来了一片飞雪。雪落进他眼睛里,冻得他睁不开。
他很瘦,他很白,像纸一样。两颊有病态的殷红,像用大排笔蘸着胭脂色在纸上胡乱抹了几笔。
胡亭轩看到胡亭辉和聂致远,冲他们笑了笑,苍白的嘴唇好像红了点。
那画面在聂致远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定格在冰雪中,冻住了。他忽然笑了,看起来傻乎乎的。他还是个小娃娃,没有太复杂的表情,有很多事,只会用哭和笑来表达。
转过年来,胡亭轩的病也好了。
他们开始混在一起玩闹和读书。
胡亭轩就像个大家闺秀似的,拨算盘像弹琴,写字都好温柔,写出来的字却很遒劲。他也爱读书,常常手不释卷。唐诗宋词元曲,字里行间或香艳,或清瘦,他念得面不改色。每次胡亭轩用温文尔雅的嗓音教他们背书,那些无趣的《大学》《中庸》经他一念,便如妙音不可多得。但是一玩起来,胡亭轩又比谁都疯,像要努力弥补自己在病榻上的时间,全神贯注、全情投入地在山野间游衍。教他们如何解七巧锁,如何投壶,如何打双六,如何玩华容道、九层塔。

那一年,聂致远的爹死在远方,尸首运抵时,已开始因腐烂变得斑驳。
聂夫人哭得肝肠寸断,聂致远依偎在娘亲身边,像个男人一样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他就像地里的黄瓜,被迅速地催熟了。
雪白的灵堂堆满了菊花、白幡、雪柳、金纸、色绸缎。棺材摆在正中央的地方,凝视着天圆地方。上好的柳州棺木发出浓郁的香气掩盖了尸臭。明明是场丧礼,却把一切都掩饰得这样美好。
和尚们念经念得他头痛时,胡家人前来吊唁。
胡亭轩默默地弯下腰,鞠躬,说“节哀顺变。”
聂致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悲从中来,哇哇大哭起来。眼泪汹涌地从眼眶里大朵大朵溢出来,扑簌簌地滴湿了胸前的一片麻衣。
如果一个人能让你笑,又能让你哭。那个人到底算是你的谁呢?

随着年龄慢慢长,胡亭轩病的时候越来越多,跟随胡老爷做生意的时候越来越多,而聂致远能见着他的时候越来越少。最后,也索性一头埋进干爹的缉私营里,循着正途当起官来。

聂致远跟随干爹东征西讨地剿盐枭,经年下来,已经长成翩翩的青年。模样好,功夫好,品性好,只是迟迟没有成亲。没成亲,人生总像缺了一块没填满。家里只有他和娘亲两个人,他却无暇觉得冷清。
胡家的人口却越来越多,寡妇姑姑回家来了,被休弃的姐姐也回家来了。聂致远每每听胡亭辉说他家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口角,总觉得不可思议。
“好久没见,你二哥怎么样了?”不经意地问起,假装是最寻常的寒暄。多年不见,他和胡亭轩变得相当生疏,就算见了,也不过点头之交。
“老样子。大夫都像庸医,只会收钱。”
“哦。”
他哦完了,却接不下口,忽然把脑子里的东西都忘了。要说什么来着?
全乱套了。

“你来找亭辉呀。”
胡亭轩从门外进来,打版样似的笑容,从来都不走样。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毫厘不差。
“是啊。”
聂致远咔一声,杯子摆歪了,泼了一点茶出来。
胡亭轩客套地冲他笑了笑。
他们不熟,一点都不熟。他跟胡亭辉那么熟,却跟他的家里人那么不熟,多奇怪。
“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老样子。”
“哦。”
哦。好像永远只能用这个字当做收尾。这样就是一世了。
这算什么呢?

南风起的时候,聂致远回来了。他很疲惫,也很憔悴。他做了一场大梦,黄粱熟,梦也醒了。窦家寨不复存在,窦家寨的人不复存在。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的心却痛得曲折紧张,窦胜雪在那上面种了一棵毒草,名为深情的毒草。他对不起的人当中,胜雪排在第一位。但也还有很多人,并排在第二位。聂致远踏进扬州的第一件事,是要奔到胡家去,哪怕只是让亭轩问一句“你回来啦。”他再答一句“嗯。”那也是好的。可他管住了自己的脚,直接回了衙门,然后回了家。

胡亭轩早早在山腰的亭子里等他了,他很少会独自一人出现在什么地方。他看到聂致远的身影出现,由远及近,由小变大,好像皮影戏里的小人,后边有把火,慢慢烧过来。
两人尴尬地对看了一眼,又迅速地将眼光移走。一个望天,一个望地。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满天神佛打了个盹。聂致远忽然握住了胡亭轩的手,他没有反抗,他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他们僵持着,以一种奇妙的姿势,仿佛即将拥抱或是即将亲吻,但终究什么也没发生。呼吸变得紊乱,可还维持在应有的频率,吸气,风里款摆的花香;呼气,窒息在彼此眼中。
如果死在这里,互道一声相约,奈何桥下不准迟到也不准早到。只为在黄泉路上牵一牵手,一同走到阴司门外,再饮孟婆汤,来世又变成一对路人。足够了。
呼吸间,胡亭轩忽然说:“我们握下手,然后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聂致远点头说“好”,重重收紧了十指,又说,“很冰,你的手。”
“你的手很暖。”他笑道。
“习武之人。”他回答。
他们十指相扣,就像渌水两岸微霜萋萋的野草,各各相望。握了多久呢?只知道这段时间,足够叶子跌落枝头,足够流星划过天空,足够从头来过,重新开始。
他们就像婴儿,出生,长大,成年,老去,经过一个轮回又回到起点。还在此时此刻,还是此情此景。
聂致远先松开了手,胡亭轩感觉那温度一下子飞走,而且飞入了云层中。
两人站起身,却转身,惘然间分道扬镳,一个往南,一个往西。
回眸,叹息。
回眸,叹息。
他也回头。
他也回头。
“我回衙门。”
“我返盐栈。”
“路上小心。”
“你也一样。”
“再会。”
“再会。”
“嗯。”
“嗯。”
他们相视而笑,重新转身,这一次,谁都不会再回头了,深知。
仿佛为自己的前半生作了一个小小的总结。终有那么一天,让对方变成生命里一个浓墨重彩的逗点,再晕开,再染开,最后像极了水墨画般的一颗月亮。把手背在身后,看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像古画上模糊损毁的印鉴。聂致远的脸就印在那张古画上,渐渐泛黄。月夜下,笼罩着背影。

窦胜雪出现地有些离奇。
聂致远重遇她那天下着瓢泼大雨。他放她走了。第二次见面,她亲近地跟随在胡亭轩身后形影不离。
聂致远摸不着头脑。
还是那处半山腰的凉亭,景物有了些许变化,溪水逐渐湍急 ,枝头的新绿也开始转为深色。
时移世易,人心会变,一切已经大不相同。
那个短暂的相聚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他们的谈话内容都没有离开“胜雪”这两个字。
“我们除了胜雪,是不是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你想说的,我会听。”
聂致远安静地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绝情得干脆利落,仿佛很疼,却让人找不出参差的伤口。
胡亭轩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眉宇间,云淡风轻的。仿佛山腰那一偶聚,发生在一千年前,化为洪荒时一段凄凉的掌故。
步入那晚风,聂致远不自觉地说了句“起风了,小心风寒。”一扭头,胡亭轩已走远了。他有些丧气。那背影如此瘦削而决绝,立在灯笼下,如同枝干细长的某种植物,扬着高昂的花苞。
正如他绕不开衙门和道义,胡亭轩一样绕不开盐栈和亲情,又何苦作践自己。
那边头,胡亭轩咬了咬嘴唇,把心情三下五除二卷进角落锁好。抱病多年,不管遇上什么都是稀有的福气。只是不能带累旁人。旁人中有他的至亲,也包括了聂致远。
听到也当听不到,想到也当想不到。行了,成了。
做人?他还年轻,生命却已经风烛残年,怎么样都是做人。

聂致远慢慢走向胜雪盐栈的方向,早已熄灭的灯笼幽幽地挂在屋檐下。他从最深处探出一缕光线,折射出忙碌的街道,忙碌的人群。仿佛回到白昼时,胡亭轩从远处走来,走进盐栈,他跟着移动视线,看着他走过柜台,走过小厅……
“致远?”
他转身,恍如一梦。
“为什么你在这里?”胡亭轩提着灯笼,苍白的脸被映成橘黄色,好像永远也不会褪色。
聂致远站在原地,眼眶一松,面庞滑落一滴泪,沿着脸部的线条干涸在下巴。
“致远?”胡亭轩抢上前去,有些不知所措地伸了伸手,又不知所措地缩了回去,“进去再说。”
摸索出钥匙,打开角门,点上一盏油灯。
屋内一灯如豆,摇摇晃晃。
胡亭轩回头,聂致远蹲在盐堆前,痴痴地望着雪白到一尘不染的盐粒。
忽然道:“亭轩……盐的味道,和眼泪是一样的吧。”
胡亭轩看着他,平静地问:“致远,你为了什么?”
聂致远痛苦地看着他,迷惘而怨恨的话滔滔不绝地流出来。
“做人的道理,我已经不明白了。该怎么去做人,我不懂。”
“我们每天都在学做人,对的错的,好的坏的,人越是心怀愧疚,越是能走得端正。”
“亭轩,功名利禄有多重要?”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人无力左右他人,只能做好自己,这就不容易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根本不好。”
“我说很好。”
“不好。”
“很好。”
两人都笑了出来,双双坐倒在盐堆里,雪白的盐粒滚了一身,像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冬天,大雪落满全身。如今的眼神却荒凉的很,不复当年,当年是纯净得泡过春泉水,如今是浸渍着一碗又一碗的苦丁茶。
“糟了……”胡亭轩看着盐苦笑。
“我帮你扫。”
“什么你帮我扫,是全部你来扫。”
“你很奸诈。”
胡亭轩微笑,“我教你做人,无商不奸。”
“有你的。——你肩上落了盐。”聂致远极自然地掸过胡亭轩的肩头,他把肩一溜,然后有什么又跟着手的方向溜走了。
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高高的,映在门板上,像被剪碎的一堆破布拼贴在一起的,深一块,浅一块。看不到任何肮脏的、整洁的光。

亭轩啊,我们的红线果然是走错了方向吧,所以不管我们怎么走,都看不到终点。

胡亭轩有时也会从窦胜雪那里得知聂致远的消息,比如他去了放盐。胜雪犹自疑惑,胡亭轩已经了然于心。
聂致远有时也会从胡亭辉那里得知胡亭轩的消息,比如他用了些什么方子,精神怎样。默默地当作一个有那么点熟的朋友。其实,他们也确实不是那么熟。一切都是假装的,只是在玩一个“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的游戏。

聂致远终于还是辞了官,既然两面都不是人,干脆就不要做人了。
先游手好闲一阵子,东奔西走了那么多年,他没有品味过此刻这般清闲的滋味。仔细辨一辨,也不赖。
某天在街上与亭轩不期而遇,颔首微笑,打过招呼再擦肩而过。他周身都是药味,他周身都是酒气。
真的不熟呢。
他与他。
胡亭轩停在路中央,然后慢慢调整自己的步伐。
“二少?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啊?”胜雪问。她是个心细如丝的姑娘。
“我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什么事也没有,那只是很寻常的擦身。

天气渐渐地闷热起来,艳阳下的海棠树上结满了白色红色的花朵,沉重地垂了下来,粉饰这无忧无虑的时光。
野草都生机勃勃地疯长起来,唯有胡亭轩的生机,一天比一天黯淡。人像唐三彩瓶中插的一箭两箭的晚香玉,淡白色的脸,衬着珠灰色的衫,愈发显得边角处泛黄,生命也泛黄。
即使把药当成饭来吃,也未见裨益。他知道自己的命不长了,就像决堤的桃花汛,一泄而出,再也留不住。
张开手,握住微凉的余温。在风雨飘摇的时候,即使是偶然经过的浮木,也想牢牢地抓住。

他抚摸着胡亭轩发涩的额头,好像在走一条很艰难的路。
他问:“亭轩,你想做什么?我为你做。”
胡亭轩痴痴地看着虚空处,气若游丝地道:“盐为民生之本,我希望有一天,不再有官盐和私盐,所有的老百姓都能买到又便宜又好的盐。不会有人因卖盐家破人亡,不会有人因卖盐勾心斗角。”他的眼神已经无力望向远方,变得如琉璃般易碎。
他忽然将神魂收了回来,温和地笑着说:“我从来不怕死,现在也不怕。至少死了之后,我们都会到同一个地方。”
“可是我满手血腥。”
“你满手血腥,我满身铜臭,所以我们一定可以到同一个地方。”
“如果是地狱呢?”
“不要紧。”
“十八层地狱很可怕的,会有鬼来钩你的舌头。”
他又笑了,“不要紧。”

“致远,不要去。我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我才要去。亭轩,你想做的事,我会为你完成。”
“我们今生不会再相见了。”
“是,但盐还在。永生永世也不会消失,只要还有人。”

十年,已经满脸胡渣的聂致远再也不是那个清俊的少年,他的脸上刻下了刀疤与皱纹,像大海波浪侵蚀过后的礁石。
坚毅、明快、沉稳,仿佛写在小说结尾处的一段补记。
他正躺在春草茸茸的山坡上,海水的咸味不时地灌进鼻子,山坡下是他的盐田,一望无际雪花似的盐总是让他想起那个遥远的冬天。他的手下正在那片盐田上耕耘,像普通农户般期望这一季的丰收。
聂致远用了整整十年在草莽中行走,以天为盖,以地为庐。他晒盐、制盐、卖盐,刀光剑影里舔血求生。他从籍籍无名的盐贩子,变成闻名于江湖的大盐枭。他有了自己的盐寨,有了生死相随的手足,他开始处处与官府作对,粗鲁地讨生活。
当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喊他“大当家”的时候,他愣住了,随后喝到烂醉如泥。他也慢慢懂得了一些道理。
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
我们只是偶然相遇的过客,也许在那一程旅途里同路,在同一间客店住宿,在同一间茶寮搭台,终究会走到某个三岔路口时,你往这边,我往那边。
偶尔,聂致远会与姚守正会面,给他一些消息,再买他一些消息。他已经学会了斤斤计较地做生意。
有一次,姚守正说,他心灰意冷,他拼了十年,什么都没得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他想停下歇息。
聂致远看着他说:“姚大人,我们就像在打一场仗,我站在最前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你不一样,你有机会结束这场仗。所以我求你,不要说心灰意冷。”说到这里,他几乎哽咽,只是哭不出来。泪腺随着他的心一样的干涸。

胜雪来了,就像很多年以前,来得离奇。聂致远几乎已经不记得,他青春的时候那些精致的、伤感的往事。
“你怎么知道到这里来找我。”
“亭轩对我说,如果想知道你的下落,就去找姚大人。”
“真是什么都被他算到。”
“亭轩临终时,嘱咐我将这封信交给你。”
“亭轩?他……去世了?”
“十年前。”
“十年?”
“我看了这封信,不知道该不该给你。”
“你一想,就想了十年?”
“致远,你怪不怪我。”
“亭轩已经死了,他死后的一刹那还是十年,根本没什么分别。”
他展开信,信上只有他的名字,加两字“如晤”,如晤?怎么能如晤。纯白信纸,放了十年,一晃就黄了。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滴泪珠落在信纸上,迅速晕开了,将那“远”字的一捺染成了粗重的一笔写意枝干。他忍了十年的一滴泪,辛酸苦楚,咸过整片大海晒干的所有盐。那个能让他笑,又能让他哭的人,已经不存在于这世上任何一个角落。即使他削尖了脑袋寻找,一路走到头,也是空空如也。
“胜雪,你信不信,有那么一天,我要让所有的百姓都能吃上又便宜又好的盐。”
“我信。”胜雪坚定地点点头,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相信过谁。
窗外风雪很大,吴盐胜雪。像雪一样随手可得的白盐,有一天,这个世界就要变成这样。
现代紫式部——樋口一叶

在短瞬如烟花的一生中,有「现代紫式部」之称的樋口一叶,曾于蛰居花街柳巷的艰苦岁月中,书写出传诵于世的经典。今日「日本文学路线」系列三之二,作家新井一二三带领读者探访这位甫登上五千圆日钞币面肖像、以拟古文创作的明治时代女性文学家,一窥其充满传奇性的身世经历与不朽辉芒。

以拟古文创作的妓女题材小说
樋口一叶的名字在日本人人皆知。然而,看过她文章的人,实际上并不多;新纸币发行,也没有引起热潮,这大概有两个原因。
首先,她的作品是用拟古文写的。一八九○年代,明治维新后二十多年,日本文坛上多数人都写白话文了。例如,比她大五岁的夏目漱石留下的小说大多为白话作品;现代日本人读起来不觉得困难。可是,热中于《源氏物语》等古代文学的一叶,特意用拟古文写作。结果,对今天的读者来说不容易消化,导致人们对她小说敬而远之。
其次,她的代表作品〈比肩〉以东京吉原的「游郭」──即花街柳巷为背景;女主人翁美登利才十四岁,不久后将成为妓女。一叶的其他小说很多也以当年日本妇女在家父长制下吃尽苦头为主题,可以说是女性文学的先驱。
一叶文学价值之高,早在她生前文坛上就有定论;但是,教育官员则有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婆婆妈妈读物不好收录在国文教科书裡给学生看。何况作者受过的正式教育只有五年半而已。于是,跟东京帝大毕业的夏目漱石所写的小说不同,一叶作品从来没有通过教育渠道被普及过,因而对大多数日本人而言很陌生。
总之,口一叶是掉在时代缝隙裡的作家。形式上,华丽的拟古文在她的作品和后代的读者之间造成了鸿沟。观念上,她却比别人超前几十年;在近代日本社会,志愿当职业小说家的头一名女性就是她。

花街柳巷旁的书写生活
樋口一叶(本名奈津或夏,日语都读成Natsu),一八七二年生为东京小吏的次女。从小好读,但十一岁被母亲强迫退学,之后白天料理家务、做衣服,晚上则抽空自学,因为太用功竟伤害了眼睛。父亲可怜女儿,给她找了个老师。十四岁,为了学习和歌、书法、中日古典文学而上的「萩之舍」,乃中岛歌子所开的私塾,当年有皇族、贵族等上千名上层阶级的妇女为其弟子。
一叶十五岁与十七岁时,哥哥和父亲分别去世;她从此得成为女当家,照顾母亲和妹妹的生活。但是,帮人做衣服的工钱不多,想找教书职位但学历不够,本来属于社会中层的 口家,很快就沦落到下层去了。
「萩之舍」有个女同学写小说出名,对一叶启发很大。她想到自己或许可以写小说赚稿费来养家,于是找《东京朝日新闻》的小说记者半井桃水学创作;在他出版的杂志《武藏野》上发表了第一部小说〈闇樱〉。
看一叶的日记,她对容貌英俊、为人温柔的桃水抱有很深的恋情。但是,两人关係本来作为文学上的师生开始,一叶又有照顾母亲和妹妹的责任,她始终控制着自己的感情。文坛上,关于风流单身汉桃水的话也相当多;为了保护家名,一叶只好跟他断绝来往。  请一叶写小说的刊物逐渐多起来,但是以笔为生谈何容易。母亲经常埋怨女儿没出息让她吃苦;也难怪,家裡往往连一粒米都没有。把所有衣服都带到当铺去了以后,只好拜访已故父亲的熟人借钱。可是,人穷多见鬼。她们愈穷,愈没有人愿意借钱。
一叶是自尊心极高的艺术家,绝不想为了生活而在文学创作上做妥协。于是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她决定开小店餬口。在东京各地寻遍合适的房子后,最后在下谷区邻近吉原的龙泉寺町租了长房子中的一间。当时,一叶不过二十一岁。
这家卖纸、蚊香、肥、火柴、橡皮气球等什物的杂货店,位于花街柳巷后边。每天深夜一点前,每小时有五百辆人力车经过她的小店往吉原去;凌晨三点,就听到嫖客回家的车声。虽说同样在东京市内,跟「萩之舍」的富家闺秀、半井桃水等文人住的本乡区、小石川区等山手一带相比,这裡的环境、气氛都非常不一样。毕竟,这边所有居民都靠妓院生存的。
自从江户时代,吉原是城中之城;为了不让妓女逃跑,四围设有水沟,加上吊桥就变成要塞一般。历史学家、文学专家都说:江户时代的吉原是从武士到工商界人士,众人聚集的文化沙龙;许多歌舞伎、浮世绘、诗歌、音乐作品都以这裡为背景,在这裡诞生,在这裡被发表而出名。当时的妓女也分好几种:最高级的一种,修养程度非常了不起,作诗、写字的水平并不亚于一流文人,彷彿唐朝长安烟花巷的艺妓。她们简直是大明星。〈比肩〉的女主人公美登利的姐姐就是这样的妓女,客人多是各界名流,教妹妹敬仰不已。
再说,吉原也是消费、享乐活动的中心,犹如全年无休的嘉年华。在故事开头,一叶描绘从舞蹈家到歌手,各种艺人成群过吊桥去吉原的场面;外边居民只有慕的分。然而,唯独名妓女的妹妹美登利口袋裡很有钱,叫女歌手停下来当场唱一首;众人先都目瞪口呆,后来拍手叫好。
不管多麽华丽,吉原之隆盛始终以人口贩卖为基础,乃与地狱表裡一体的天堂。对于这一点,一叶比谁都清楚。她住在龙泉寺町时候写的日记便题为《尘之中》。


日本文学史上奇蹟的十四个月
小店生意并不差。但是,樋口家人始终不属于吉原社区;仅仅九个月,她就关掉铺子搬走了。不过,在龙泉寺町过日子的经验,对一叶创作的影响非常大。中产阶级出身的她,曾接触过富家闺秀,在观察并亲身体验了最底层的生活以后,一叶更能够逼真写出各类女性的生活与心理。
搬到本乡区新家以后,一叶重新埋头写作;一八九四年十二月发表的〈大年夜〉引起了相当大的迴响。接着,从第二年到第三年,〈比肩〉、〈行云〉、〈空蝉〉、〈浊江〉、〈十三夜〉、〈分道〉等杰作接踵而来,此乃日本文学史上所谓「奇蹟的十四个月」。
那一段时间一叶集中发表的小说,彷彿张爱玲的《传奇》。有天赋才能的年轻女作家,看透残忍无情的社会真相以后,用笔虚构出一篇又一篇再悲惨不过的人间故事;无论在社会上层、中层、还是下层,当年的日本妇女都过着没辙的日子。不是家计紧迫,就是丈夫不专一,婚姻不够幸福。然而,一到婚姻制度之外,妇女能为生的地方似乎只有花街柳巷或者更低级的红灯区了。
受到森鸥外等文坛巨头讚扬的〈比肩〉,直接反映作者在龙泉寺町开店时的所见所闻。吉原名妓女的妹妹美登利(十四岁)、龙华寺住持的儿子藤本信如(十五岁)、高利贷的孙子田中正太郎(十三岁)、人力车夫的儿子三五郎(十五岁)、消防队长的儿子长吉(十六岁)等附近两所学校的同学们,或一起玩耍,或敌对打架,集体度过童年最后一段日子。小说以吉原花街柳巷的三次节日为背景,描绘某一年八月到十一月,一群儿童逐渐进入大人世界的模样。
美登利和信如之间,本来有微微的恋情,但是两人注定往不同的方向成长。作品中,美登利大喊:「不要,不要,我不要做大人!」因为做了大人以后,她非得当妓女不可。信如是很纯粹的少男,既然生在佛教寺院裡,准备一辈子过超俗的生活。文末,美登利弄着成年女人的髮型而感到忧鬱;信如则为了上学往远处出发。年纪最大的长吉开始到吉原嫖妓;年少的正太郎、三五郎等人的将来,也可以说是既定的。
〈比肩〉最杰出的地方,乃一方面继承江户文学的传统,把花街柳巷的花哨风俗和潇洒人情用华丽的拟古文记录下来,另一方面以现代人的眼光,对不合理的社会制度进行了冷静却有力的批判。


超越性别的文学价值
跟同时代的男性作家如夏目漱石或森鸥外等人的作品比较,樋口一叶的文学,表面予人的印象很古老;但是,她描写的女人心理,即使今天看来却一点都不陈旧。不仅是〈比肩〉的美登利,其他作品裡的登场人物也经常喊出「不要!不要!不要!」或者「讨厌!讨厌!讨厌!」因为她们受不了生活中种种解不开的死结。这些死结,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社会裡,会有不同的形态,却始终不消失。〈浊江〉等作的登场人物,由于心理负担过重,竟产生心身症与精神病症。虽然一叶没看过佛洛伊、荣格的书,但是深刻了解人之心理运作。
文学作品的价值超越性别。话是这麽说,如果樋口一叶身为男性,其生涯绝对会很不一样。以她卓越的智力,大概能上东京帝大,甚至被派去国外留学都有可能。即使父母不富裕,一定也有人愿意出钱支持栽培。但是,身为女性,她受到的正式教育非常有限。除了在私塾「萩之舍」研究和歌以外,连在龙泉寺町做买卖的时期,她都常去上野图书馆的妇女阅览室拚命看书。因此对中日古典文学的造诣特别深,后来当上东京女子大学校长的安井铁,就跟晚年的一叶学过《源氏物语》。
说晚年,其实那是一叶二十三、四岁时候的事情。一八九五年底,刊登了一叶作品〈十三夜〉的《文艺俱乐部》杂志「闺秀小说专辑」卖出三万本。忽然间,她大大地出了名,被称为「现代紫式部」。有人主动借钱给她,也有人偷她家的门牌。一叶本人却保持低调;华丽的场面一律谢绝,不曾出席。
头疼长年折磨着一叶。一八九六年春天,她连背部都开始感到疼痛;夏天以后甚至不能起床。原来一叶患的是肺结核,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她在本乡区丸山福山町住家去世,得年仅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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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被击倒的我,对于樋口一叶完全无知的我,甚至因为在看原作时因为用的全是类似平安朝风格的日语所以完全看不懂……orz
感觉只有四个字,就是——红颜薄命。
 太宰治(だざい おさむ、明治42年(1909年)6月19日 - 昭和23年(1948年)6月13日)日本小说家、作家。本名津岛修治,出生于青森县五所川原市。
  日本战后无赖派文学代表作家,父亲津岛原右卫门曾任众议院议员、贵族院议员,同时经营银行与铁路。母亲体弱多病,自小他由姑母及保母照顾下长大。幼年时期少了母亲的影响,改由保母养育长大的过往,对太宰的生涯有不可小觑的意义。中学时期成绩优异,对芥川龙之介、泉镜花的文学十分倾倒。高校时期对于芥川的自杀,产生了相当大的冲击与影响,1930年,进入东大法文科,初会井伏鳟二,奉为终生之师。
  太宰的创作自中学时代就已经开始。于1935年因短篇《逆行》成为第一届芥川赏的候选作品,被认为是新进作家。后来出版多部带有哀切的抒情作品集,如《晚年》、《虚构的徬徨》、《二十世纪旗手》、《女生徒》。
  1939年,太宰治30岁,在井伏鳟二作媒下,与石原美知子结婚,并继续地维持家庭与钻研文学,因此发表《满愿》、《快跑、梅乐斯》、《越级诉讼》等多部着名作品。并于同年秋以《女生徒》一书获第四届北村透谷奖。
  1942年母亲病危,偕妻返家照顾母亲。并陆续发表《新哈姆雷特》、《千代女》、《控诉》、《风的讯息》等著作。
  1944年,发表《裸川》、《佳日》,东宝电影公司还将《佳日》拍成电影。1947年,前往伊豆三津滨旅行,在安田屋旅馆停留,开始创作《斜阳》,并于六月完成,且结识山崎富荣。1948年,以《如我是闻》震惊文坛,并着手写《人间失格》,直到《第二手记》完成。随着结核病的恶化,对于时代宠儿这样的身份感到疲惫,与爱人山崎富荣在六月十三日深夜,于玉川上水投水自尽,结束其灿烂多感而凄美的一生。
  日本一向有“私小说” 传统,纵观太宰治的重要作品,无论短篇如《东京八景》《小丑之花》还是长篇如《晚年》《斜阳》《人间失格》等等,都是对自我生活的写照,主题也颇多重和,大多一个落魄主人公的毁灭之路,职业也往往是作家或者画家,连自杀的地点时间原由也与往往他亲身经历重叠。按照伊藤整和平野谦1945年对“私小说”的分类:表达“生存的危机”感的,是破灭型;克服“生存的危机和破灭”,是调和型。虽然太宰治未必认可“私小说”以及其分类,但是从风格上说太宰治无疑属于前者,对现实无力也无心调和,这是他的懦弱,拒绝一切妥协,也是他的骄傲。
  太宰治最重要的小说是遗作《人间失格》,此书完成,他旋即投水,可以说算是天鹅之作,蕴藏了他一生的遭遇与映射。“人间”这个名词,在日语是与“人”同义,不具“社会”等含义,所以“人间失格”的意思就是“丧失做人资格的人”。全书共分序曲,后记以及三篇手札构成,典型的太宰治式套匣式结构。书中主角大庭叶藏自认天生是个“边缘人”,所以曾经积极参加非法的马克思主义社团,后来因为与女优相携自杀时候,女方身亡而他获救,所以他被以教唆杀人的罪名短暂入狱,沦为罪人;结婚之后,纯洁的妻子却因为信任而遭到玷污让他彻底崩溃;最后大庭叶藏这个一个丧失为人资格的人完全凭感情行事,一步步由病弱,无力走向堕落的人生,从沉湎药物,买春,自杀到完全不理解他人,同时恐惧弃绝世界,最终被送进精神病院。日本评论家奥野健男尝云以文学来说,对于他,坂口安吾为父,太宰治为母,他亦是算太宰治的一个知音,他解《人间失格》是“太宰治只为自己写作的作品,内在真实的内容自叙体”。
  无论身逢乱世还是太平年间,最大的兵荒马乱到底都是幻灭。 “人为恋爱与革命而生”,这是太宰治晚年代表作《斜阳》的主人公和子的观点,而太宰治身历过革命的失败与爱情的沦陷之后,倘若不能犬儒,即使他熟读《圣经》也难觅归宿,那么虚无是唯一减缓痛苦之道。尼采强调宁愿追求虚无也不可无所追求,所以他即使反基督也就是在基督教的更大的框架之内进行,从某种意义上分类尼采属于 “强”的虚无主义者,表现是强者,但是太宰治是“弱”的虚无主义,表现是懦夫——这里的强与弱,只是一种浮在存在之上的姿态,本质上到底还是一致。由此,太宰治的小说往往刻意表现一种懦弱美学,《人间失格》里说:“懦夫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也会受伤。”所以不仅没有勇气奋起抗争,而且连幸福,爱情也不明所以,往往承受不起,《人间失格》主人公每日自责“苟活着就是罪恶的种子!我的不幸,是无力拒绝他人的不幸。一旦拒绝,不论对方或是自己心里,永远都有一道无法弥补的白色裂痕。我被这样的恐惧胁迫着。问问老天:不抵抗是罪吗”,最后灵肉一起湮灭。因为不抵抗之罪,所以失去为人资格,这不抵抗之罪其实也正是骄傲:拒绝一切形式的妥协,以放弃抵抗来表示自己的立场,在另一本《斜阳》中,主人公即使在自杀的遗书最后一节,也要写下“我是贵族”。可惜,骄傲更为七宗罪之首。
  无赖派文学,灵魂憔悴破败之音。顾名思义,无赖派文学在日本主要是指以自谑的态度来表现战后日本战败社会与现代人精神与感官世界的双重委靡,疏远于主流之外,以颓废抵抗社会化,现代人身陷其中而又难以脱离的异化被一再抵制,由此 “无赖派”对战后日本文学的影响深远。太宰治在《东京八景》中有段话很形象地表明了无赖人的无奈境地“我是无知骄傲的无赖汉,也是白痴下等狡猾的好色男,伪装天才的欺诈师,过着奢华的生活,一缺钱就扬言自杀,惊吓乡下的亲人。像猫狗一样虐待贤淑的妻子,最后将她出。” “我深刻体会到,像野兽的,并不只有所谓的军阀。那并不拘限于日本人,而是人类一个大问题。”(《货币》)当社会已经成为一种惩罚与训诫的严密组织时候,太宰治的主人公往往表现出很强的边缘性人格障碍,厌倦社会,太宰治书中主人公或者说他自己往往对社会的格格不入, “不合法,对我来说有点好玩。说得更明白点,这让我心情大好。世界上所谓的合法,反而都是可怕的”(《人间失格》);同时又因无力反抗而厌倦自我,所以以不作为的颓废堕落来抵制一统的普世价值,但是理性思维与非理性行为在不断脱节拉锯自责,最终生命在在自我沉沦与放逐中跌入毁减灭绝。
  对于太宰治作品的评价,争议往往很大,爱者众多不假,诋毁者也不少,其中三岛由纪夫或许是最为严重的,批评太宰治“气弱”,人也很讨厌。但是他后来却在文章中分析说讨厌看太宰的作品,也许恐怕是因为他暴露了自己所不愿意暴露的心情所致。其实,即使三岛不说,当时也有人注意他们风格存在内在的一致性,三岛看见太宰治的不安,或许是一种类似从镜中看到另一个我的缘故。还是奥野健男说的最为切题, “无论是喜欢太宰治还是讨厌他,是肯定他还是否定他,太宰的作品总拥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太宰笔下生动的描绘都会直逼读者的灵魂,让人无法逃脱。” 因为,我们心中或明或暗,都存有懦弱的一块,被他无声地侵袭,无从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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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徒》為太宰治中期的代表作之一,收錄14篇以女性觀點寫成的短篇。“生徒”即為日文中“學生”的意思。《女生徒》是依據一名太宰治的讀者所寄來的日記為範本改寫而成的。這位女讀者,當時只有19歲,太宰治從100天的日記中獲得靈感,並以太宰治獨特的風格和日記式的獨白來描述一位少女從早上張開眼到夜晚安然入睡的一日生活與心理。全書中充滿著年輕女性或為人妻者特有細纖嬌嫩的情感和敏銳的感受,把女性的心理情感和內心世界描寫的精緻透徹,充分表現出太宰治細膩的筆法和特有的感性。 《女生徒》中的少女對於小市民、中產階層人們不光明正大、令人作噁行徑的憎恨而感到成為大人後的悲哀中,可以看出太宰治對於自己身為一家之主卻必需汲汲營求的小市民身份也感到憤怒與不安。《招待夫人》則描寫雖心裡萬分不願意,卻無法拒絕客人的病態招待心理。讓人深感人性中寞可奈何卻無以改變的行為矛盾。在《誰都不知道》中,太宰治深刻的描繪出多年前少女心中不為人知和難以啟齒的奇異幻想,道出許多女性心中關於青澀年代的奇想與同感。而太宰治對於世人附庸攀權、恃寵而驕、輕浮虛假的不滿與吶喊則表現於《蟋蟀》中所描寫的一位少女,她嫁給一貧窮出世的畫家而為人妻,安於並滿足後這樣的生活,但卻因丈夫變得虛偽、功利和世俗而深陷於厭惡與不屑的矛盾中。藉由將百元紙幣擬人化,《貨幣》述說時代的變遷與人情的冷暖,是個特殊的發想與表現方式。 《皮膚與心》講的是一個自卑心重的女子,對於擁有幸福始終抱持著懷疑與不可思議。《羞恥》則是由一封給密友的信中,道出一段有趣的暗戀。

青空文库 女生徒
日本著名推理作家、评论家。被誉为“侦探推理小说之父”,本名平井太郎(ひらい たろう)。是日本推理“本格派”的创始人。
一九一六年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政经系。由于家里经济环境不佳,在求学期间当过印刷厂徒工、图书馆管理员。江户川乱步从小爱读英美侦探小说,毕业后从事过公司职员、书商、记者等十几种职业。一九二三年(大正十二年)四月,平井在《新青年》发表小说《二钱铜币》,而且因仰慕推理小说始祖爱伦坡(Edgar Allan Poe),为自己取了一个日文发音和爱伦坡相近的笔名“江户川乱步”,从此开始了侦探小说创作。曾任日本推理协会首届理事长,并与朋友创办了刊登侦探推理小说的杂志《宝石》。
  一九五四年建立了江户川乱步侦探小说奖,奖品为一尊夏洛克·福尔摩斯座像。小说有丰富的想象力,风格怪异,情节曲折离奇。撰写的自传体回忆录《侦探小说三十年》,总结和评价自己一生的创作。
江户川乱步的作品,情节扑朔迷离,悬念强烈,既充满妖异、诡谲的气氛,又有着合情合理的推理判断,既以荒诞、幻想的浪漫为创作主调,又能深刻地把握人物的心理,推理严谨,无可挑剔!其笔下的侦探明智小五郎更是日本家喻户晓的人物。
  江户川乱步初期作品的共通处是,背景常是黄昏的阴暗气氛,以及带有淡淡的忧伤与无奈。直截的说,这种特殊的“情绪”是来自失业者的意识。从小说的手法来说,初期作品的“诡计”以一人饰演两个角色及暗号为多。江户川乱步对推理小说中占重要比重的“密室”与“推翻不在场证明”的手法兴趣不大。而主角常以一人扮演双重角色,可能是来自他的双重人格,如《双胞胎》、《幽灵》、《湖畔亭事件》、《阴兽》等作品,都以一人扮演双重角色。关于这一点,乱步在叫“惊悚(thrill)之说”中谈到:“近代英美长篇侦探小说,有八成都采用一人扮演两个角色的计谋,实在是不可思议;但这不是作者的智慧不足,而是一人扮演两个角色的恐怖具有无比的吸引力。”这种说法也适用于乱步本身。
  除了一人扮演两个角色及暗号的使用之外,乱步还使用多种“圈套”(trick),例如《被偷的信》、《白日梦》、《戒指》中都设计了圈套。乱步说他要“颠覆大家已熟知的、有名的圈套”。“当时我苦心思所如何在颠覆圈套时,另外设—个圈套。”读者读乱步的作品,常以为圈套破除时,真相便就此大白,哪知这个圈套被破除时,是另一个圈套的开始,因此情节惊奇连连,高潮迭起。
  真正让乱步声名大噪的不是初期的短篇小说,而是后来的通俗长篇推理小说。乱步在《怪谈入门》中说: “对英美一般读者而言,真正的侦探小说比怪谈更受欢迎;然而在日本却相反,真正的侦探小说只限于少数读者,怪谈却拥有压倒性的多数读者。比起《二钱铜币》、《心理试验》等作品,《白日梦》、《人椅》、《镜子地狱》不但受到知识分子的欢迎,而且也得到一般读者的喜爱。”乱步的通俗长篇小说,主要有《白日梦》、《蜘蛛男》、《吸血鬼》、《孤岛之鬼》、《盲兽》等。把美女的尸体制成石膏雕像或菊形人偶的《蜘蛛男》、《吸血鬼》;《盲兽》中描写吃人肉的情形;《孤岛之鬼》制造身体残障者,有浓厚的暴虐色彩。在恐怖之中发现美,可说是支撑这些通俗长篇作品的中心思想。

《阿势登场》描写了一个名叫阿势的美丽女人,常年侍奉着患有肺病的丈夫。阿势有一个年轻的情人,她经常与情人幽会,在家中的丈夫即使明知她有情人也不敢戳穿。精神渐渐扭曲。某次与孩子玩捉迷藏时躲进了一个箱子,谁知他不小心将箱子扣死了,呼救时孩子已经出门玩耍去了。阿势与情人幽会归来,发现丈夫被关在箱中,她打开了箱子,又把箱子关上了。丈夫就这样窒息在箱中。小说最精彩的可说是结尾部分,丈夫临死前在箱子里刻下了“阿势”的字样,阿势非常冷静地一边流泪一边说:啊,他到最后还想着我啊。于是再没有人怀疑。
阿势接收了丈夫的遗产,也和情人分了手。她渐渐与亲戚朋友断了联系,将大木箱子也卖了。她曾经杀害丈夫的一切痕迹就这样渐渐远离了她。

阿势究竟是一个坏女人呢?还是一个单纯的女人呢?
她从未感到罪恶,她只是杀死了妨碍她自由的人而已。
我想真正的邪恶就与真相的善良一样,是绝对单纯的。正如善良的人不会因为救人而沾沾自喜,邪恶的人也同样不会因为杀人而惴惴不安吧。
我收了5个在线漫画站点,一下封了4个。就剩kuku风雨飘摇,不晓得几时遭毒手。
这波和谐比两年前的还凶猛。
我经常上的BBS,光备案就备案了四五个。更别说给我来error的……
国家到底是在干嘛干嘛捏。
看看漫画还有罪了,HC个把明星也会造成社会不安定??
那干脆把我等宅的腐的全部拉到天安门斩首吧。
免得破坏社会主义建设是吧。
坂口安吾
  (1906-1955),生于日本新泻县一个豪门家族,父亲曾任众议院议员。1922年坂口在中学时因耽于文艺而在考试时交白卷被开除,离开时在课桌板上刻了如下字句:“余将成为伟大的落伍者,有朝一日重现于历史上。”他后来上东京读中学,毕业后担任过小学代课教员,1926年入东洋大学印度哲学系研究佛教,为求悟道,过一天只睡四小时的生活,患了神经衰弱症,后来通过拼命学习梵语、拉丁语等语言加以克服。大学毕业后,他于1931年发表小说《风博士》和《谷村》,受到知名作家岛崎藤村等赏识,从此得到日本文坛的承认。
  坂口安吾的文学活动,最重要的时期是在战后。1946年发表了文艺评论《堕落论》,指出:“为了活下去,必须堕落。”他所谓的“堕落”指的是人要恢复本来面目。日本战败后,压抑和统制着日本的一切虚伪东西崩溃了,坂口安吾认为这对于人类、对于文化都是有益的。同年6月,他发表了代表作《白痴》。日本评论界认为这篇小说是他的“文艺评论《堕落论》的小说化”,成为“日本战后文学的样板”。由于发表《白痴》,坂口安吾一跃成为日本战后文学中“无赖派”的旗手,与太宰治、石川淳等齐名。“无赖派”认为人的美和真实由于沾染了俗世灰尘而深深地被埋藏着,必须拯救。他们在作品中不正面写时代,而只进行讽刺、挖苦、抨击,同江户时代的戏作家有共同之处,因此亦被称为“新戏作派”。
  此外,坂口安吾还写推理小说,认为推理小说是“高级娱乐的一种”,是“解迷的游戏”、“作者和读者的智慧比赛”。长篇推理小说《不连续杀人事件》(1948)获得了第二届侦探作家俱乐部奖。可惜第二部侦探作品<复员杀人事件>却因为杂志<座谈>在连载中结束而被迫中断,后来只由高木彬光加笔完成。
  于1955年因脑溢血逝世,享年49岁。

坂口安吾的史学价值在于“堕落”理论的提出。“堕落论”从理论上确立了“无赖派”文学的精神实质。当然坂口同时也写小说。

  坂口安吾的文学思维中即含有某种佛教式的悟性色彩。战后,大多作家尚处于恍惚之中,坂口却提出了别具一格的明晰理论。坂口安吾的小说代表主要有:《风博士》、《白痴》、《外套与蓝天》等。其中《白痴》,毋宁说成功地将其“堕落”理论形象化为小说,且表现出存在主义的理论特点——存在本身即为充足的理由。《白痴》的小说背景置于战后人畜混杂的东京陋巷,人物只有电影导演伊泽和一个白痴女人。东京遭遇大空袭时,那白痴女人莫名其妙地躲进了伊泽家的衣橱中。后来,两人一同在空袭下的火灾中四处逃命。此时,战争毁坏了一切固有的人类文明。而在这种极限状况中,伊泽却唯独看到了一种存在亦即生命存在的原初形式——本能。伊泽在空袭中与白痴女人发生了肉体关系。他认为,这在当时的特定状况下是无可指责的。因为这种凡常意义上的“堕落 ”使自我的精神免于崩溃。《白痴》中,坂口显然在为自己的理论寻找现实的例证与根据。而事实上他的“堕落”理论,尚有更为深层的认识基础。他在《颓废文学论》一文中说到,构成一般社会道或正常生活基础的固有逻辑是虚假的生命力,一切谨严的道家、健全的思想家,都是虚假的存在。真正的伦理是不健全的,必然伴随着伦理本身的毁坏。精神的基础,正在于反俗的现实性。

  “无赖”一词,也代表反抗权贵的自由思想。所谓“权贵”,包括传统的价值观念、伦理道等。实质上,坂口安吾的“堕落”理论,也是某种自由精神的显现。“无赖派”文学表面上是一种消极的否定性的文学。但这种否定并非虚无主义地否定一切。至少。坂口安吾在他的“堕落”理论中,肯定了战后特定情态下反俗性的生存方式。其积极性表现于,反叛、堕落、自毁等等,促成了战后精神重构的第一步骤——彻底拆除战时精神结构的支架。也就是说,“无赖派”文学的否定意欲中包含有积极的、文化性的肯定要素。例如坂口安吾认为,只有在狂暴的破坏中才能显现出对于人类的热爱,在一切即将毁灭的空袭之中,日本及日本人却在新的形式下得到了肯定。

安吾的文学曾被贴上了“肉体文学”的标签。他曾说过:“肉体自身在思索着。换言之,撇开精神不论,我们必须弄明白,肉体究竟在告诉着我们什么。我自己必须用这样的一种语言来写作。我认为有必要重新审视人类自身,这样做的不光是我一个人。无论古今中外,要想认识所谓人类的本体、所谓的道,就非得从肉体自身的思索着手研究不可。”

安吾坂口1906年出生在日本新泻一个世家家庭,家里有兄弟十三个,他排列第十二。

安吾母亲是后妻,因为前妻的女儿对她十分狠毒,导致家庭不和,所以得了癔病。母亲生安吾时难产,苦不堪言,因此安吾坚信自己对母亲怀有憎恨之感。有一次,母亲说要吃东西,安吾顶着大风去海边拾蛤蜊,母亲对此却视而不见。

1919年,安吾入学于县立新泻中学。因为近视,看不起板上写的字,成绩急剧下降。

但是,由于家庭贫困,不好意思提出“我想买眼镜”的要求。好不容易自以为买到了眼镜,却错买成太阳眼镜,当天就被朋友打碎了。因为母亲的挖苦,他在考卷上一个字也没写就

交了卷。后来,他经常逃学,逃学后睡在海边的松树林里,或眺望天空。

安吾曾作过这样一首自嘲诗:

“通向海边小道

什么也没有

只有茱萸,砂和光

海边拾蛤蜊

然后 吃了”

安吾中高落榜。为逃避再次落榜去了东京。

1922年,安吾入学东京的私立丰山中学。但还是逃学,逃学之后睡在墓地。1925年,他19岁时高中毕业,之后在小学代课,是那种没有教师资格证书的教师。他在该分校教书五年,而这里的孩子都是本校管束不了的学生。在十分可爱的孩子中,也有坏孩子。孩子们大多数都很可爱,由于担负着教育本来有着美好心灵的坏孩子,安吾不禁萌生了爱心和乡愁。

这样的孩子不讲道理,使人头疼,却又不能强制他们学习。这样以爱心和乡愁为核心的理念,培育了强烈的以谋生为主的性格,安吾觉得还是这样为好。

隐藏在孩子们心中的苦恼和烦恼,对大人来说也是一样的。不用说比他们更深刻,更加“一根筋走到底”。与其说这是由于幼稚的原因,倒不如得出结论说是出于苦恼自身的深层次的原因。这样的自责和苦恼,必定使孩子也好,四十岁的男子也好,没有一点儿改变。(引自“风,光和二十岁的我”)

1926年,安吾辞去教员职务,入学东洋大学大学部伦理学学科。他讨厌服从别人的命令,却似乎强烈地乐于服从自己的命令。为了寻求感悟,他一天只睡四个小时,这样持续生活了一年半。困倦时,他在井边用冷水浇自己,然后写字,有时甚至因此发了高烧。

他常常因为毫无道理的错乱和狂想而烦恼,甚至对别人发狂。

1928年,安吾立志于文学创作。一面想写些什么,一面为找不到自己的文学天赋而苦恼。他曾应慕做咖啡店的经理,还曾有过进入马戏团的希望。1930年,同人杂志《语言》创刊。出于利益考虑,到第二期就停刊了。1931年,在岩波书社刊发了小说《青马》。

接着他的“风博士”得到了牧野信一的赞赏,作为一个新作家,开始展翅飞翔。1932年,他与当红女作家矢田津世子相识。开始了不容许妥协的精神恋爱。

虽然安吾下了与津子结婚的决心,却知道津子已有恋人,于是没有告诉她,自己打消这念头。津子虽然希望与安吾结婚,但是安吾却忘不了从前不知道津子有恋人时的美好心情,于是决心与她分手。为了忘记津子,他与并不相爱的酒吧老板娘同居。

在他们分别两年半后,正当安吾与酒吧老板娘分别时,津子出现了,告诉他“我一直在爱你。”安吾也告诉她自从四年前开始,自己就爱上了津子。安吾早就对女性抱着一种幻灭似的感觉,两人相互接吻,这才结束了两人的关系。安吾给津子送去了断绝关系信。

1934年,安吾经历了一系列悲痛时刻。先是亲友长嵨萃,河田诚一逝世。1936年他的恩人牧野信一自杀。1938年,可爱的侄子自杀。1944年,矢田津世子因肺结核死去。

以下就是《白痴》中我认为精彩的片断

他憧憬艺术。然而,在艺术面前只不过是一粒灰尘似的这二百日元工资,
为什么老是缠住他,成为摇撼他生存根底的巨大苦闷呢?
不仅是他的生活,连他的精神、灵魂也都受这二百日元限制。
凝视着自己的低贱而能泰然自若,使他越发感到自己的可怜。
“在这怒涛滚滚的时代,美算得了什么?艺术是软弱无力的!”
部长那非常愚蠢的大声叫嚷,以异常的真实性,尖锐而有力地钻进伊泽的心。
啊,日本将要战败。同胞们将像泥偶那样一个个地倒下去,
跟水泥砖瓦的碎片一块,无数的腿呀,头呀,手臂呀被刮到空中,
变成没有树木也没有建筑物的平坦墓地。
逃到哪里,被进什么洞,在什么地方和洞一起被炸掉,简直像个梦。
但如果能够幸存下来,对于这新的再生,
对于再无法预料的新世界和尽是碎石的荒野上的生活,
伊泽反而产生了好奇心。
那是半年或者一年以后必然要到来的命运。
但尽管它必然要到来,他只能意识到那是像梦幻中的世界似的遥远东西。
堵塞眼前所有的东西,把活下去的希望连根夺去,
区区二百日元竟有如此决定性的力量。
他在梦中也被它捏着脖子,被可怕的梦魇住,
他那只有二十七岁的青春的所有热情都被漂白了,
实际上他只不过在暗的旷野上茫茫地行走。
伊泽需要女人。需要女人这一点也可以说是伊泽最大的希望。
但是跟这女人的生活被二百日元限制住,
锅、盆、酱、米都被二百日元的咒文所镇住,
生下被二百日元咒文所镇住的孩子,那女人被咒文所镇住的鬼,天天嘴里念念有词。
心中的明灯罗,艺术罗,希望之光罗,统统消失,
生活本身像路边的马粪般地被踩得一塌糊涂,太阳一晒干,风一刮就吹得无影无踪了。
连一点痕迹也不留下。女人被这样的咒文镇住了。
简直是无法忍受的卑劣、渺小的生活。
而他自己连批判这种卑劣、渺小的现实生活的力量也没有。
啊,战争,人们受到这伟大的破坏、奇异古怪的公平所审判,
于是日本要变成到处都是碎石的荒野,泥偶一个个地倒下去,
这是多么虚无的、多么可怜的巨大爱情啊!
他只想在破坏之神的胳膊中睡觉,但一旦听到警报拉响,
他反而精神振作地打起绑腿。
和生命的不安做游戏,这就是他每天生活的意义。
警报一解除,他却感到失望,令人绝望的感情丧失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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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
诗人、雕刻家高村光太郎生于东京,父亲是佛像雕刻师高村光云。22岁时他看到罗丹的雕刻《思考者》,倍受震惊。23岁留学欧美。继承了父亲的雕刻手艺,成为纽约美术学校的特待生。翌年赴伦敦,第三年移居巴黎,开阔了视野。吸收了近代精神、26岁的光太郎与日本社会一成不变的旧价值观及美术界的权威主义起了冲突,受到强烈的排斥。

28岁时遇见了比他小三岁的杂志《青踏》创刊号(平冢雷鸟创刊)的封面女画家长沼智惠子。3年后,刊行了第一本诗集《道程》,同年与智惠子结婚。(1914年,31岁)刚开始光太郎的诗“对这个丝毫容不下人的国家/除了反叛我别无他法。”充满了对社会和艺术的愤怒、迷惘和苦恼,但遇见智惠子之后,他渐渐被温和的理想主义和人道主义精神包围了。光太郎说:“我生是为邂逅智惠子而来,她的纯爱净化了我,把我从过去的颓废生活中拯救出来。”

然而,约从1931年起,智惠子因娘家破产而精神紊乱(统合失调症),企图服安眠药自杀。自杀未遂而疯癫加剧,1938年10月5日,经历了7年精神错乱的智惠子因肺结核病逝。智惠子死后3年,光太郎刊行了连缀起30多年来两人爱情的诗集《智惠子抄》(58岁)。智惠子死后,太平洋战争爆发。文学家、艺术家们大都协助战争,本该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的光太郎也创作了激发战斗士气的战争诗。战争结束后,很多知识分子在社会活动中宣称“罪在时代,不在自身”,光太郎却没有认同这种态度,对自己协助战争深感后悔,为了反省自己的过错,他来到岩手县花卷郊外的山间,从62到69岁,过了7年闭门的生活。那是一座周边没有人家的山中小屋,仅有三铺席大的泥地房间,和他自己开垦的田地。在这片土地上,他和一直活在他心中的智惠子一起生活着。最后和智惠子一样因肺结核而去世,享年73岁。

结婚后的10年,是最幸福时代的诗。光太郎回东北福岛智惠子的娘家时写的诗。其中写到的阿多多罗山是现在的安达太良山,福岛北部的火山。智惠子的娘家是开酒窑的。

智惠子疯了大概有20多年,这20多年,高村是一直守着她的。这一点固然已经有点惊心动魄,看了诗集,就更会惊心动魄。

光太郎生於東京,本是個徹頭徹尾的城市人,晚年卻在東北的岩手縣花卷渡過;當中有整整七年,在山中一間小木屋裡過齟半隱居生活,自耕自炊,與天地為伍。當地村民曾不解地問光太郎,為何要在這種冬天積雪愈丈厚的窮鄉僻壤,過齟如此艱苦的生活。光太郎的答案,據說是「鴨長明」三個字;鴨長明,乃日本中世一個陶淵明式的詩人。
也難怪,光太郎會用「自我流謫」來形容自己在山中的生活。
光太郎年輕時曾先後留學美國和法國,一生醉心法國大雕刻家羅丹。詩作方面,代表作有青年期的詩集《道程》、中年期的《智惠子抄》,和晚年的《典型》。後者,正是他在岩手隱居期間的傑作,和《智惠子抄》比較,多了一份圓潤簡樸的大智慧。
智惠子是光太郎的愛妻,本身也是個畫家。光太郎與她恩愛非常,可以說,打從兩人邂逅起,智惠子就成為了光太郎創作原動力的一部分,甚至在智惠子死後還是一樣。《典型》也好,《乙女之像》也好,均可見智惠子的影子。不少人說,《乙女之像》的裸女造型,正是智惠子的化身。與其說光太郎晚年獨自隱居,倒不如說他與愛妻的亡靈共渡夕陽無限好。

●树下的两人

那边是阿多多罗山
闪着光的是阿武隈川

像这样默不作声地坐着
沉醉欲眠的脑海中
只有遥远世界的松风吹递轻柔绿意
在刚入冬的无边山野
与你二人静静牵着火热的手,这喜悦
纵被下窥的云层遮蔽,也不减半分

你是奇异仙丹在魂之灵壶中袅起轻烟
啊,在多么幽妙的爱之海底
呼唤着我
回望与你一同走过十年春秋
你无数次展现出女性的无限
无限之境界中升腾起奇异的力量
使为情恼恨到这般的我重获清净
为负载苦涩到这般的我
倾注那重返青春的清泉
宛如妖精一样难以捕获
变幻莫测

那边是阿多多罗山
闪着光的是阿武隈川

这里是你诞生的故乡
那是你家酒窖星罗散布的小小白墙
悠然信步
树木香气飘来,北国的天竟豁然晴朗
呼吸这空气
一样的清洌、打开我心扉、宛如你
轻柔灵动的气息沐浴着肌体

明日我又将远行
在那无根的城市,混沌的爱憎漩涡沉浮
步入我畏惧又执念的那出人间喜剧
这里是你诞生的故乡
孕育了你这个判然不同的人,是这片天地
松风又在吹拂
这初冬寂寥的自然全貌
请再一次讲给我听

那边是阿多多罗山
闪着光的是阿武隈川


●樹下(じゅか)の二人

あれが阿多多羅山

あの光るのが阿武川

こうやって言葉すくなに坐っていると、

うっとりねむるような頭の中に、

ただ遠い世の松風ばかりが薄みどりに吹き渡ります。

この大きな冬の始めの野山の中に、

あなたと二人静かに燃えて手を組んでいるよろこびを、

下を見ているあの白い雲にかくすのは止しませう、

あなたは不思議な仙丹(せんたん)を魂の壺にくゆらせて、

ああ、何といふ幽妙(ゆうみょう)な愛の海底(ぞこ)に人を

誘ふことか、

ふたり一緒に歩いた十年の季節の展望は、

ただあなたの中に女人の無限を見せるばかり。

無限の境に烟(けぶ)るものこそ、

こんなにも情意に悩む私を清めてくれ、

こんなにも苦渋を身に負ふ私に爽かな若さの泉を

注いでくれる、

むしろ魔物のように捉えがたい

妙に変幻するものですね。

あれが阿多多羅山、

あの光るのが阿武隈川。

ここはあなたの生れたふるさと、

あの小さな白壁の点々があなたのうちの酒蔵。

それでは足をのびのびと投げ出して、

このがらんと晴れ渡った北国の木の香に満ちた

空気を吸おう。

あなたそのものの様な此のひんやりと快い、

すんなりと弾力ある雰囲気に肌を洗はう。

私は又あした遠く去る、

あの無頼の都(東京)、混沌たる愛憎の渦の中へ、

私の恐れる、しかも執着深いあの人間喜劇のただ中へ。

ここはあなたの生れたふるさと、

この不思議な別箇の肉身を生んだ天地。

まだ松風が吹いています。

もう一度この冬のはじめの物寂しいパノラマの地理を

教へて下さい。

あれが阿多多羅山、

あの光るのが阿武隈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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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气的话

智惠子说东京没有天空
想看看真正的天空
我惊讶地望着天空
透过樱花的嫩叶间看见
遮也遮不断
儿时清的天空
晕染着阴沉沉的地平线
是浅粉色清晨的细雨
智惠子凝望着远方说
阿多多罗山的山顶上
每天展现的湛蓝色天空
才真正是智惠子的天空
多么孩子气的话

●あどけない話

智恵子は東京に空が無いといふ。

ほんとの空が見たいといふ。

私は驚いて空を見る。

桜若葉の間(あいだ)に在るのは、

切っても切れない

むかしなじみのきれいな空だ。

どんよりけむる地平のぼかしは

うすもも色の朝のしめりだ。

智恵子は遠くを見ながら言ふ。

阿多多羅山(あたたらやま)の山の上に

毎日出ている青い空が

智恵子のほんとうの空だといふ。

あどけない空の話であ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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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麓的两人

裂成两半欹斜的盘梯山
后山险峻,逼视着八月头顶的天空
山麓原野绵延,远方浪涛拍岸
无边的芒草掩蔽了人影
半疯的妻坐在草地上
紧紧地抓住我的手
像啜泣不止的童女一样拗哭着
——我已不堪承受
一朝被嗜啮感知的宿命鬼攫住
便断然心魂两分,无路可遁
这不可抗拒的预感
——我已不堪承受
山风冷冷吹拂沾泪的手
我默然凝视着妻
祈祷终有一日她恢复意识
是我唯一的慰籍
今生今世再也无从唤回过去的妻
此时我心已裂成两半、坠入深渊
而静静笼罩两人天地却合为了一体


●山麓の二人

二つに裂けて傾く磐梯山(ばんだいさん)の裏山は

険しく八月の頭上の空に目をみはり

裾野(すその)遠くなびいて波うち

芒(すすき)ぼうぼうと人をうづめる

半ば狂える妻は草をしいて坐し

わたくしの手に重くもたれて

泣きやまぬ童女のように慟哭する

――わたしもうぢき駄目になる

意識を襲う宿命の鬼にさらわれて

のがれる途(みち)無き魂との別離

その不可抗の予感

――わたしもうぢき駄目になる

涙にぬれた手に山風が冷たく触れる

わたくしは黙って妻の姿に見入る

意識の境から最後にふり返って

わたくしに縋(すが)る

この妻を取り戻すすべが今の世に無い

わたくしの心はこの時二つに裂けて脱落し

闃(げき)として二人をつつむ此の天地と一つとなつ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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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只鸟与游戏的智惠子
一个孩子也没有的九十九里沙滩
智惠子坐在砂上玩游戏
无数朋友呼唤着智惠子的名字
智、智、智、智、智——
砂上印着小小的脚印
千只鸟向智惠子飞来了
永远不停地说着什么的智惠子
举起双手召唤鸟儿
千、千、千——
智惠子硬讨来两手贝壳
哗啦啦地扔出去
飞起来的千只鸟呼唤着智惠子的名字
智、智、智、智、智——
世间生计抛诸脑后
蓦然看见了
走向天性彼岸智惠子的背影
两条街开外防风林的落日中
沐浴着松树花粉的我久久伫立


●千鳥と遊ぶ智恵子

人っ子ひとり居ない九十九里の砂浜の

砂にすわって智恵子は遊ぶ。

無数の友達が智恵子の名を呼ぶ。

ちい、ちい、ちい、ちい、ちい――

砂に小さな趾(あし)あとをつけて

千鳥が智恵子に寄って来る。

口の中でいつでも何か言ってる智恵子が

両手をあげてよびかえす。

ちい、ちい、ちい――

両手の貝を智恵子がねだる。

智恵子はそれをぱらぱらに投げる。

群れ立つ千鳥が智恵子を呼ぶ。

ちい、ちい、ちい、ちい、ちい――

人間商売さらりとやめて、

もう天然の向こうへ行ってしまった智恵子の

うしろ姿がぽつんと見える。

二丁も離れた防風林の夕日の中で

松の花粉をあびながら私はいつまでも立ち尽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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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哀歌
你是这样的渴望柠檬
在悲伤洁白明亮的死亡床畔
从我手中拿来一个柠檬
你用洁白的牙齿喀喇喇地咬
黄玉色的香气四溢
上天赐予的几滴柠檬汁
倏然恢复你神智清爽
你纯真透明的眼睛漾起笑意
握我的手健康而有力
而你的咽喉中犹有狂风肆虐
生命垂于一线的此刻
智惠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智惠子
一生的爱情在一瞬间倾注殆尽
过了片刻
你深呼吸了一次,如同过去在山巅
你的生命运转停息
如今你相片前插着樱花的荫下
依然放置柠檬闪着清凉的光

●レモン哀歌

そんなにもあなたはレモンを待っていた

かなしく白くあかるい死の床で

わたしの手からとった一つのレモンを

あなたのきれいな歯ががりりと噛んだ

トパアズいろの香気が立つ

その数滴の天のものなるレモンの汁は

ぱっとあなたの意識を正常にした

あなたの青く澄んだ眼がかすかに笑ふ

わたしの手を握るあなたの力の健康さよ

あなたの咽喉に嵐はあるが

こういう命の瀬戸ぎわに

智恵子はもとの智恵子となり

生涯の愛を一瞬にかたむけた

それからひと時

昔山巓(さんてん=山頂)でしたような深呼吸を一つして

あなたの機関はそれなり止まった

写真の前に挿した桜の花かげに

すずしく光るレモンを今日も置か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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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
三叠大小高枕无忧
这边是小屋
此处是水井
山中水和空气一样清甜
田地有三亩
现在正是卷心菜时节
虽说此处唯有疏林,但排排树有八束粗
围绕着小屋的是栗树和松树
登上山坡就能一览无遗
向南眺望二十余里视野开阔
左边是北上山系
右边是奥羽国境内山脉
北上川从中间的平野中笔直地流过
那烟雾弥漫的视线尽头
就是海中的岛屿金华山呐
智慧子你可向往,可中意?
山后的山或许有毒气森林
还有羚羊和野熊出没
智惠子啊,这样的地方你喜欢吧?

三畳あれば寝られますね。

これが小屋。

これが井戸。

山の水は山の空気のように美味。

あの畑が三畝(うね)、

今はキャベツの全盛です。

ここの疎林(そりん)がヤツカの並木で、

小屋のまわりは栗と松。

坂を登るとここが見晴らし、

展望二十里南にひらけて

左が北上山系、

右が奥羽国境山脈、

まん中の平野を北上川が縦に流れて、

あの霞んでいる突き当りの辺が

金華山(きんかざん)沖ということでせう。

智恵さん気に入りましたか、好きですか。

後ろの山つづきが毒が森。

そこにはカモシカも来るし熊も出ます。

智恵さん こういうところ好きでせう。
泉镜花 Izumi Kyoka( (1873~1939),日本小说家。原名镜太郎,生于石川县金泽市。父亲是雕金和象牙工艺师。镜花从小受到传统艺术的熏陶,曾在教会学校北陆英和学校受教育。青年时期由于爱好文学,拜在作家尾崎红叶门下。1893年发表处女作《冠弥左卫门》。1895年发表《夜间巡警》和《外科室》,受到好评,被视为“观念小说”的代表作。由于战争使日本经济矛盾、社会危机日益加深,对不公正的现实感到愤慨,相信永恒的纯洁的爱的存在,开创了日本的“观念文学”。此后发表了一系列表现处于伪善横暴世界中的善良人性的作品。1900年问世的《高野圣》,描写一个怪兽怪鸟袭击人的故事,说明人在世上要受到不可抗拒的力量、鬼神的力量、佛教的力量的支配,充满浪漫主义的色彩。小说《妇系图》(1907)、《歌行灯》(1910),也就是他的最有代表性的作品。1909年参加后藤宙外等人组织的文艺革新会,标榜反自然主义文学。大正年代发表了《天守物语》、《棠棣花》和《战国新茶渍》等剧本,被称为唯美主义戏剧的杰作。他以追求美的观念和浪漫主义丰富了日本文学。1937年成为帝国艺术院院士。

泉镜花是跨越明治、大正、昭和三代的幻想文学大师,独树一帜的文风,充满异色的想像,对日本近代文学影响深远。代表作《高野圣》出入梦幻与真实之间,深受读者喜爱,当时的评价甚至一度超越他的老师尾崎红叶。与其说他的作品类似传奇小说,本质上更接近歌舞伎和净琉璃(木偶戏)的戏剧表现,经常被改编成舞台剧上演,同为金泽出身的漫画家波津彬子曾将他的三大剧作〈天守物语〉、〈夜叉池〉与〈海神别庄〉改编成漫画收录在《镜花梦幻》。
  镜花于明治二十三年(1889)上京,翌年投入尾崎红叶门下。「镜花」这个笔名即为入门时,提出一篇题名为〈镜花水月〉的小说,红叶当场便以此为其命名。当时红叶二十五岁,镜花则是十九岁。初期他以观念小说如〈夜行巡查〉、〈外科室〉跃登文坛,后来受到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浪漫主义及哥特式小说的影响,写作风格也有了明显的转变。除了写小说之外,他也写诗,尤其钟爱诗人拜伦与叶慈的作品,偶然间发现这两位诗人都研究过北爱尔兰的妖精传说,便浑然忘我踏入灵异的神秘境域。童年的镜花因为常听母亲说一些江户传奇故事,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埋下幻想的种子,只是等待萌芽而已。
  当时流行的自然主义文学着重实证精神舍弃空想和美化,与泉镜花所追求的浪漫主义文学正好形成强烈的对比。受到文坛抨击与奚落的他,开始了自我放逐的隐居生活,他所居住的地方正是地处偏远充满传奇色彩的海边小镇「逗子」。这段期间他广泛涉猎江户怪谈、民俗学论述如柳田国男的《远野物语》、平田笃胤的《稻生物怪录》(泉镜花的《草迷宫》据此为底本)成为他创作灵感的源头和养份。他始终坚持以独创的修辞、耽美的语汇及模煳暧昧的语境来描写心中的桃花源,梦与现实是不是该有明确的界分,在他的眼中似乎并不是那么地重要,深层意识中长久压抑的爱恨情仇,反而能够透过故事中人物之间的微妙互动,清晰地呈显在读者的面前。
  镜花的小说文字里,充满处于阳世与阴间、黎明与暗、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想像,对读者而言最引人入胜的莫过于游移于两者边缘的灰色地带。对于受到歧视或差别待遇的团体,尤其是被排除在市民生活之外的人们,他深表同情,这种同理心在其作品中几乎随处可见。此外,文艺评论家川村凑也指出,对于山中他界(冥界)、与水相隔的异界(妖界)所产生的畏怖与憧憬之心,往往很自然地在作品的字里行间浮现,也呼应他长久以来神经质的生理反应。是这样荏弱敏感的体质造就了独特的「镜花文学」风格,反映出人情的多样化和复杂的精神面貌。
  一般咸信「镜花文学」的阴性结构,与其丧母/恋母的情结必然有关,其幽玄耽美的文风,更是直接表现出感触与幻觉之间的晃动所带来的心灵震撼。耽美派作家永井荷风与谷崎润一郎,绝对是受到他的启蒙和影响,才会有《隅田川》、《墨东绮谭》、《刺青》、《春琴抄》等绝妙作品的诞生,就这点而言泉镜花的努力可说是居功厥伟。

PS 耽美即是日语中的原意唯美,并不是如今很腐很强大的BL。

泉镜花的文学有很强的幻想性。《外科室》的故事相当短小简单,感情非常纯洁,甚至是精神性的洁癖。
全文最后一句“试问天下的宗教家,难道他们二人由于有罪恶而不得升天吗?”特别令人回味。

短篇小说,俺就直接贴全文了。

外科室

  
   那一天,医学士高峰要在东京府下的一座医院为贵船伯
   爵夫人动手术。我凭着自己是个画家这一有力的借口(其实是
   出于好奇心),逼着这位亲如手足的友人让我去参观。
   当天上午九点多钟,我走出家门,乘上人力车到医院,径
   直走向外科室。只见那边有两三位秀丽的妇女推门步履轻盈地
   踱出来,在走廊当中和我擦身而过。她们的装扮,象是华族家里
   的贴身侍女。
   只见她们簇拥着一个穿罩衣的七八岁小姑娘,转眼间就
   消失了踪影。从门厅通到外科室,从外科室通到二楼病房的长
   长的走廊里,还穿梭着身着大礼服的绅士,制服笔挺的武官,穿
   日本式礼装的人物,以及贵妇小姐等等,个个雍容华贵,不同寻
   常,或擦身而过,或凑在一起,或走或停。我想起刚刚在大门前面
   看到的几辆马车,心中亦自了然。他们有的沉痛,有的忧虑重重,
   有的慌里慌张,每个人的神色都很紧张。医院的顶棚蛮高。匆
   匆迈着小碎步的皮鞋声,草屐声,打破了寂静,异样地响彻在宽
   敞的屋宇和长长的走廊之间,愈益显出一派阴惨的气氛。
   少顷,我走进了外科室。
   这时医学士和我相互凝望,他唇边呈一丝笑意,交抱双臂坐
   在椅子上,脸稍微往上仰着。尽管马上就要动手术了,但这位肩
   负重任(它几乎关系到我国整个上流社会的一喜一忧)的人,却
   冷静沉着,如赴晚宴般轻松,象他这样的恐属罕见。室内有助手
   三名,台下指导的医学博士一名,以及红十字的护士五名。护
   士当中还有佩带勋章的,估计是皇室所特赐。此外就没有妇女
   了。还有一些公、侯、伯爵在场,都是病人的亲戚。病人的丈夫伯
   爵呈露着难以形容的表情,凄然而立。
   外科室纤尘不染,明亮之至,中央座落着手术台,不知怎地
   使人感列凛然不可侵犯。躺在上面的就是受到室内人们关切的
   注视,室外的人们为之忧心忡忡的伯爵夫人。她白装素裹,恍若
   陈尸。面色白皙,高高的鼻梁,尖下巴.四肢细得难耐绫罗。朱
   唇稍稍褪了色,微露白玉般的前齿,双目紧闭,柳眉略颦。松松
   束着的浓密的头发,从枕边一直披散到手术台上。
   这位羸弱、高贵、纯洁而美丽的病人刚一映入眼帘,我就嗖
   的一下感到浑身发冷。
   我无意中看了看医学士。他好象无动于衷,态度诚挚,泰然
   自若。室内唯有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这种极端的沉着,固然
   让人觉得可靠,但我既然见到伯爵夫人的病容,也就感到这位医
   学士有点过于冷静。
   这当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悄没声儿地走了进来。这就是
   方才在走廊里遇见的三个女用人当中特别显眼的那个。
   她悄悄地面向贵船伯爵,以低沉的声调说:
   “老爷,小姐好容易不哭了,乖乖儿地呆在另外那个房间里
   呢。”
   伯爵默默地点了点头。
   护士走向我们的医学士跟前,说了声:
   “那么,请您……”
   医学士回答道:
   “好的。”
   此刻传到我耳里的医学士的声音有点发颤。不知怎地,他
   的脸色倏地稍微变了。
   我思忖道:不论本领多么大的医学士,面临紧要关头,也是
   会担心的,于是不禁感到同情。
   护士明白了医学士的意思,点点头,对侍女说:
   “那么,那件事就由你……”
   侍女心领神会,挪到手术台前,将双手文雅地垂到膝边,
   安详地施了一礼:
   “夫人,现在给您送药来,劳驾请您闻一闻,数一下伊吕波
   或数一二三都行。”
   伯爵夫人没有作声。
   侍女战战兢兢地重复了一遍:
   “您听见了吗?”
   夫人只回答了一声“嗯。”
   侍女叮问道:
   “那么您同意了?”
   “什么,麻醉药吗?。”
   “唉,说是您得睡一会儿,睡到做完手术的时候。”
   夫人沉思片刻,清清楚楚地说:
   “不,不闻。”
   大家面面相觑,侍女劝谕般地说:
   “夫人,那就做不了手术啦。”
   “唔,做不了也没关系。”
   侍女无言以对,就回头窥伺伯爵的脸色。
   伯爵向前走了几步,说:
   “太太,您可别这么矫情,怎么能说做不了也没关系呢?你可
   不能任性啊。”
   侯爵也从旁插嘴道:
   “要是太矫情,就把小妞儿领来给妈妈看看。不快治好,
   怎么能行呢?”
   “嗳。”
   侍女从中周旋道:
   “那么,您同意喽。”
   夫人吃力地摇了摇头。一位护士温和地问道:
   “您为什么那么讨厌闻药呢?一点也不难受,迷迷糊糊的,一
   会儿就完了。”
   此刻夫人扬扬眉,歪了歪嘴,一霎时好象痛苦不堪。她半睁
   着眼说:
   这样逼我,我也就没办法了。我心里有个秘密。我听说闻
   了麻醉药就会胡言乱语,听以害怕得厉害。要是不睡过去就治
   不了病.那我就用不着治好病了,算了吧。”
   照伯爵夫人说来,她是生怕在梦中泄密,宁死也要守口如
   瓶。做丈夫的听了,心中做何感想呢?这样一句活,平素必定会
   惹起纠纷,可现在身为护理患者的人,不论任何事,都只好不闻
   不问了。何况夫人亲口坦率地断然说,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考
   虑到她的心情,就更不好多嘴了。
   伯爵和蔼地说:
   “连我都不能告诉吗,啊,太太?”
   “是的,谁都不能告诉。”
   夫人的态度是坚决的。
   “就是闻了麻醉药,也不一定非说胡话不可呀。”
   “不,我的心事这么重,准得说出来。”
   “你又矫情了。”
   “您饶了我吧。”
   伯爵夫人斩钉截铁地说。她想侧过身去,但病身不由己,只
   听她咬得牙齿咯吱咯吱响。
   在场的人当中,唯有医学士不动声色。方才他不知怎的曾一
   度失常,而今又沉着下来了。
   侯爵愁眉苦脸地说:
   “贵船,说什么也得把小妞儿带来,让夫人看看。孩子嘛,她
   总是疼的,见了就会回心转意吧。”
   伯爵点点头说:
   “喂,阿绫。”
   侍女回头应道:
   “唉。”
   “喏,去把小姐领来。”
   夫人情不自禁地阻拦道:
   “阿绫,用不着领她来。为什么非得睡过去才能治病呢?”
   护士无可奈何地微笑着说:
   “要在您的胸口开刀,要是您动了,就有危险。”
   “不,我一点儿也不动。不会动的,尽管开刀好了。”
   这话说得太天真了,我不禁浑身发颤。今天的手术,恐怕没
   有人敢睁着眼睛看。
   护士又说道:
   “夫人,不管怎么说多少也会痛的呀,这跟剪指甲可不一
   样。”
   这当儿夫人睁大了眼睛,神志似乎也清楚了,凛然说道:
   “执刀的是高峰大夫吧?”
   “是,他是外科主任。但是即便由高峰大夫动刀,也是要痛的。”
   “不要紧的,不会痛的。”
   台下指导的医学博士这时头一次开了腔:
   “夫人,您的病情可没那么轻,还要割肉削骨哪。就请您忍
   耐一会儿吧。”
   除非是关云长,谁忍受得了呢?然而夫人丝毫也没有吃惊的
   神色。
   “这,我明白。但是一点儿也没关系。”
   伯爵愁戚戚地说:
   “看来是病情太重,有点糊涂了。”
   侯爵从旁说道:
   “总之,今天就算了吧。呆会儿再慢慢说服她好了。”
   医学博士看到伯爵毫无异议,众人也一致同意,便阻拦道:
   “再耽误就不可救药了。说来说去,你们对病症就是不够重
   视,所以总是拖拖拉拉。照顾感情,那纯粹是姑息。护土,你们
   把病人稍稍按住。”
   听了这声严厉的命令,五名护士一拥而上,围起夫人,想要
   按住她的四肢。她们的责任就是服从。仅仅服从医生的命令就
   行了,完全用不着考虑其他感情。
   夫人以微弱的声音呼唤侍女:
   “阿绫!来啊,哎呀!”
   温柔的侍女慌忙搪开护士,颤巍巍地说:
   “喏,等一等。夫人,请原谅。”
   夫人脸色苍白,说道:
   “说什么也不答应吗?那么,就是治好了病,我也要死掉。不
   要紧的,就这样开刀吧。”
   她伸出白皙的纤手,费了很大劲才将前襟一点点松开,稍露
   出洁白如玉的胸脯,声色俱厉,断然地说:
   “喏,杀死我也不痛。放心,一点儿也不会动的,开刀吧。”
   夫人毕竟身份高贵,她那凛然的声色,威服四方,满堂屏息,
   异常静寂,连个咳嗽的人也没有。从方才起,象灰烬般纹丝不动
   的高峰,这时轻轻起身,离开了椅子。
   “护士,手术刀。”
   护士当中的一个,杏眼圆睁,犹豫不决地“哦”了一声。大家
   也都愕然,盯着医学士的脸。另一位护士微微打着哆嗦,拿起一
   把消过毒的手术刀,递给高峰。
   医学士接过刀,脚步轻盈地径直走到手术台前。
   护士战战兢兢地问道:
   “大夫,这样行吗?”
   “嗯,行吧。”
   “那么,按住吧。”
   医学士将手稍微一扬,轻轻阻拦道:
   “不,用不着。”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用手把病人的衣服僚开,让胸部袒露
   出来。夫人将双手交抱在肩上,一动也不动。
   此刻,医学士象发誓一般,声调严肃,语重心长地说:
   “夫人,我负责做好这次手术。”
   高峰的风采一时显得异乎寻常地神圣不可侵犯。
   夫人只答丁一声“请”,她那苍白的双颊顿时涨红了。她直
   勾勾地盯着高峰,对逼到胸口的利刃,似乎视而不见。
   只见鲜血从胸口里刷地淌出来,染红了白衣,犹如雪中红
   梅;夫人的神情未改,只是脸色愈益苍白;她果然镇静,连脚趾都
   未动一下。
   医学士的动作始终迅如脱兔,麻利地割开了伯爵夫人的胸
   脯,众人自不用说,连那位医学博士都没有插嘴的余地。此刻,
   有打哆嗦的,有掩面的,有掉过身去的,也有低头的。我则失了
   神,几乎连心脏都冰凉了。
   仅用三秒钟,手术刀就似乎顺利地割到了要害的骨头部
   分。
   听说二十天来,夫人连翻身都感到困难,这时却从内心深处
   硬是发出一声“啊”,象机器一样猛地抬起上半身,双手牢牢地抓
   住高峰执刀的右臂。
   “痛吗?”
   “不,因为是你,因为是你。”
   伯爵夫人说到这里,颓丧地仰着脸,以无比凄怆的神色最后
   凝视看着这位名医道:
   “但是,你、你、大概不认得我了!”
   话音未落,她用一只手扶着高峰手里的刀,深深地刺透了乳
   房下面。医学士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了,浑身战栗着说:
   “我没有忘记!”
   他的声音,呼吸,身姿。他的声音,呼吸,身姿。伯爵夫人欣
   喜地泛着非常纯真的微笑,撒开高峰的手,突然倒在枕上了,只
   见嘴唇已变了色。
   看他俩当时那副模样,周围仿佛无天地,无社会,恰似入了
   无人之境。
  
  
  
   下
  
   掐指算来,耶是九年前的事了,高峰还是个医科大学的学
   生。一天,我和他在小石川植物园散步。那是五月五号,杜鹃花
   怒放。我们相互挽臂,在芳草之间穿出穿进,于苑林内绕池而
   行,观赏那盛开的藤花。
   我们掉过身,想攀登杜鹃花覆盖下的山岗,正沿池踱步时,
   一群游客迎面而来。
   打前锋的是身穿西服、头戴小礼帽、留胡子的汉子,中间是
   三位女子,同样装扮的另一个汉子跟在后面保驾,他俩是贵族
   的马车夫。中间的三位女子都打着很深的遮阳伞,和服下摆窸
   窣有声,款款而来。擦身而过时,高峰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看。
   “看见了吗?”
   高峰点了点头:
   “嗯。”
   于是我们攀山岗去看杜鹃花。杜鹃很美,然而它仅仅是颜
   色发红而已。
   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商人装扮的年轻人。
   “阿吉,今儿个咱俩可上了好事儿。”
   “可不是嘛。偶尔也该听听你的。要是去逛浅草,而没到这
   儿来,哪里能够饱这个眼福呢!”
   “三个人一个赛一个,分不清是桃还是樱。”
   “有一个好象梳的是圆髻。”
   “反正咱也高攀不起,管它是圆髻、束发,还是赤熊呢!”
   “可是,照理她们应该是梳高岛田的,为啥梳成银杏
   呢!”
   “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吗?”
   “嗯,是个不象样的打扮。”
   “这是贵人出门,特地做得不显眼。喏,站在中间的那一位
   不是特别漂亮吗?另一个是影武者(替身)。”
   “你看她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
   “我看是淡紫色的。”
   “哦,光是淡紫色,善于猜度的人是不能心满意足的,你还不
   是这样的呀!”
   “太晃眼睛了,我不由得抬不起头来,只好往下看。”
   “那么,就盯着腰带以下的部分喽?”
   “缺,别胡说八道啦,相逢何短云后阕,唉,怪可惜了儿
   的。”
   “瞧她那走路的姿势,就象乘着彩霞飘然而去。今天我才算
   是头一次见到怎样才叫作举止端庄,迈步文雅。毕竟是出身不
   凡,自自然然就养成了高贵的习性。下等人怎样学也学不来
   呀。”
   “别说得那么夸张。”
   “说实在的,你也知道,我曾对金毗罗大神许愿,三年不逛
   北廓。可是,许愿归许愿,我还是贴身挂上护符,半夜串土
   堤。奇怪的倒是还没有遭报应。今天我可打定了主意。谁还
   希罕那些丑婆娘。瞧,那边东一点,西一点,闪现着红红的玩意
   儿,那简直象垃圾,又象是蛆虫在蠕动。太没有意思啦。”
   “你太苛刻啦。”
   “我说的可是正经活。瞧,她们也有手,用脚站着,和服和外
   褂都是绉绸做的,打着同样的旱伞站在那儿,不折不扣是妇女,
   而且是年轻妇女。没错儿,是年轻妇女,可是跟刚才拜见的比起
   来,怎么样呢?灰不溜秋,怎么说好呢,脏透啦。那也同样算是女
   人呗,哼,听着都让人讨厌。”
   “哎呀呀,越说越严重啦。真是这样。过去嘛,我只要看见一
   个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就不安分起来。连你这个伙伴,我部没
   少给添麻烦。打从见了刚才那一位,我心里就舒畅了。不知怎
   地,痛快了,以后,再也不跟女人打交道啦。”
   “那么,你就一辈子娶不上啦。那位小姐不象是会主动开口
   要嫁给你这个源吉的呀。”
   “那要遭报应,我可不敢想。”
   “但她要是点名要嫁你,那怎么办?”
   “说实在的,我就逃走。”
   “你也逃吗?”
   “嗯。你呢?”
   “我也逃。”
   两位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默默无语。
   “高峰,走一会儿吧。”
   我和高峰一道起身,远远地离开了那对年轻人。这时高峰
   仿佛感触很深地说:
   “啊,真正的美,竟如此令人感动。这正是你的拿手好戏,好
   好下点功夫吧。”
   我是个画家,因而很受感动。我们步行数百步,遥遥地瞥
   见,高大的楠树郁郁葱葱的幽暗树荫下,那淡紫色下摆一晃而
   过。
   走出植物园,只见有一对高头肥膘马站在那里,镶着毛玻璃
   的马车上,三个马夫在休息。打那以后,过了九年。直到发生医
   院那档子事为止,关于那个女子,高峰连对我都只字未提。论年
   龄,论地位,高峰都理应娶妻室了,然而却始终没有一个妻子来
   替他治理家庭。而且他比学生时代还要品行端正,其余的,我
   就不多说了。
   他门二人是在同一天先后去世的,只不过分别埋葬在青山
   的墓地和谷中的墓地而已。
   试问天下的宗教家,难道他们二人由于有罪恶而不得升天
   吗?
她是无辜的。
长达2小时的推理剧也终于在舒缓的钢琴声中落下了帷幕。
片中展现了新闻媒体毫无道感的一面,也展现了警察毫无责任感的一面。
想要挖掘爆炸性的新闻,想要尽快抓到凶手结案,当人只沉迷于眼前的景象,就不会再想知道所谓的真相。
而社会各界的种种,只能说是一个巧合叠加另一个巧合。
高中辍学去了博多做陪酒女的女人;
与情夫一起敲诈勒索丈夫的女人;
开了俱乐部逼迫手下小姐卖淫的女人;
因伤害罪坐牢的女人;
勾引富商的女人;
为了钱结婚的女人;
为了保险金杀人的女人;
这些表象经过无数人的臆测,终于变成了“事实”。
恶毒的女人,鬼一样的女人。
当律师层层剥开表象与臆测的厚厚包裹,最后所呈现的只是一个被命运驱策却绝不愿服输,受尽伤害与凌辱也仍然坚强善良的女人。
最后终审结束,记者们喊着“她是无辜的”蜂拥而出。
有人批着正义的皮做着丑陋的事,也有人顶着罪恶的帽子做着纯洁的事。
这个世界,永远不会让人知道所有的真相。
真相只存在于神之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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